歸鞍_第5章 皇帝震怒
皇帝震怒,世子被削爵流放。
老侯爺親自登門謝罪,一夜白頭。
26.
風波過後,張秦蒼官復原職。
但他卻遞了辭呈。
「我想多陪陪你和孩子。」他說。
「這些年,虧欠你們太多。」
我靠在他懷中,看著搖籃裡熟睡的孩子。
窗外,雪後初霽,陽光正好。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清晨,我在馬廄裡第一次遇見他時一樣。
我們在城郊置了處小院,門前有溪,屋後有山。
張秦蒼開始學著種菜,我則在院裡養了幾隻雞。
有時他蹲在菜地裡捉蟲,我會恍惚想起多年前那個在馬廄裡沉默鍘草的男人。
「看什麼?」他抬頭,額上有細汗。
「看你,比當年黑了些。」
孩子滿週歲時,老侯爺派人送來厚禮。
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有一封信。
信上說世子病死在流放途中,侯府如今由庶出的二公子繼承。
張秦蒼看完信,在溪邊坐了很久。
我知道,他想起那些年在侯府的日子。
我們在鎮上開了間小武館。
他教孩子們習武,我教他們認字。
有時他示範招式,我就在一旁看著。
那些曾經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招式。
如今化作孩子們強身健體的把式。
「這樣也好。」夜裡他給我揉著發酸的手腕。
「總算沒讓這些功夫失傳。」
27.
春去秋來,武館漸漸有了名氣。
有天來了個特別的客人。
當年那個山匪頭子王老五。
他帶著個半大的孩子,一見張秦蒼就跪下了。
「將軍,俺金盆洗手了,想在鎮上找個營生。這孩子.......能不能收在武館?」
張秦蒼扶起他,看了看孩子明亮的眼睛:「留下吧。」
王老五在武館旁開了間鐵匠鋪。
他手藝極好,打的農具比兵器還精細。
有時收工早,他就來武館幫忙照看孩子。
「沒想到啊。」有次他喝醉了酒。
「當年打打刀刀,如今倒過起安生日子了。」
28.
邊關又起戰事。
朝廷派人來請張秦蒼出山,他婉拒了。
他對來使說:「朝中良將輩出,我這把老骨頭,還是留著教孩子們強身健體吧。」
等使者走後,他卻對著北邊的方向站到深夜。
我知道,他心繫邊疆,只是更珍惜眼前的安寧。
孩子三歲那年,武館來了個人。
是當年世子妃的貼身丫鬟,衣衫襤褸,抱著個小孩。
「夫人病故前,讓奴婢來找您。」她跪在地上。
「這是世子的血脈,求您給條活路。」
我看著那孩子,眉眼間確有幾分世子的影子。
張秦蒼嘆了口氣:「孩子留下,你自謀生路去吧。」
那丫鬟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逗著懷裡的孩子,輕聲問:「不恨嗎?」
他搖了搖頭:「孩子無辜。」
我們給這孩子取名念安。
願他一生平安。
念安和小將軍處得極好,整日形影不離。
有時我看著他們在院子裡追逐嬉戲,會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我還是個小丫鬟,他還是個瘸腿馬伕。
誰會想到有今天。
今年桃花開得正好。
張秦蒼在樹下教我使槍,動作很慢,怕傷著我。
「這招叫回馬槍。」他說。
「當年在戰場上救過我的命。」
我學著他的樣子比劃,他從身後握住我的手。
「不對,要這樣。」
陽光透過花枝,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遠處,孩子們在溪邊嬉鬧,王老五在鋪子裡打鐵,叮叮噹噹。
這就是我們的太平年月。
29.
小將軍十歲這年,邊關再次告急。
這次是北狄新王繼位,集結了八萬鐵騎。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朝野震動。
張秦蒼握著軍報在院子裡站到天明,手中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我知道,這次不一樣。
清晨,他輕輕推開我的房門。
「我要去趟兵部。」他說得平靜,已然換上了那身許久未穿的舊戎裝。
我替他整理衣領,發現他鬢角已有了白髮。
「去吧。」我係好最後一個釦子。
「我和孩子們等你回來。」
兵部門前擠滿了請戰的將領。
張秦蒼一齣現,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老尚書親自迎出來,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擎蒼,朝廷需要你啊!」
我偷偷跟來,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微微發抖,卻挺直了脊樑:「末將願往。」
當夜,武館裡來了許多不速之客。
都是他當年的舊部,如今已是各軍將領。
「將軍!」他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帶我們再打一仗吧。」
燭火映著他們花白的鬢角,但照不滅眼中的火焰。
那一刻。
我彷彿看見了十幾年前那支令北狄聞風喪膽的鐵軍。
30.
出征前,皇帝親自在玄武門閱兵。
張秦蒼一身玄甲,跪接虎符。
我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城樓上,看他整頓軍紀。
「娘。」小將軍突然問。
「爹爹為什麼一定要去?」
我望著遠處飄揚的軍旗:「因為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大軍開拔那日,全城百姓夾道相送。
我一手牽著念安,一手牽著小將軍,站在長亭外。
張秦蒼策馬經過,勒住韁繩,深深看了我們一眼。
沒有道別,沒有囑咐,只有一個眼神。
但我懂。
他走後的第二天,我開始整理武館的賬冊。
王老五不解:「夫人這是?」
「將軍此去,糧草必是難題。」我頭也不抬地撥著算盤。
「我們要早作準備。」
果然,半月後傳來訊息,戶部剋扣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