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鞍_第3章 我低頭縫補着張秦蒼留下的一件舊衣
」
我低頭縫補著張秦蒼留下的一件舊衣,頭也不抬:「我手笨,伺候不了貴人。」
午後,邊關傳來捷報,張將軍奇襲敵營,大獲全勝。
府裡上下都在議論,說張將軍用兵如神。
只有我注意到,捷報裡提到他左肩中箭。
夜裡,我對著那件舊衣,在左肩的位置,悄悄繡了一朵小小的雲紋。
願他平安。
16.
世子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直接堵在我回房的路上,酒氣熏天:「一個馬伕也值得你等?」
我後退一步,握緊袖中的剪刀:「他是將軍。」
「將軍?」世子冷笑。
「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
話音未落,老侯爺的怒喝從身後傳來:「逆子!」
後來,我被調去了老夫人院裡伺候。
老夫人信佛,常讓我念經。
我識字的事就這樣傳開了。
「倒是難得。」老夫人捻著佛珠。
「既然識字,以後就幫我抄經吧。」
我知道,這是老夫人在護著我。
抄經的差事不僅清閒,月錢也多了。
我用攢下的錢,託採買嬤嬤買了本《千字文》。
夜深人靜時,就著油燈一字字地認。
恍惚間總覺得他還在身後,隨時會握住我的手糾正筆劃。
17.
邊關戰事膠著,捷報與傷亡名單交替傳來。
每次有驛馬入府,我都提著一顆心。
有次名單上有個姓張的,我雙眼一黑。
後來才知道是重姓。
世子要成親了,娶的是兵部尚書家的千金。
全府上下忙得人仰馬翻。
新娘子的嫁妝裡,有件金絲軟甲,據說刀槍不入。
我盯著那軟甲看了很久。
如果他在戰場上也有這麼一件就好了。
大婚那日,滿府張燈結綵。
我躲在佛堂抄經,聽見窗外有人在輕聲喚我。
是張秦蒼的副將,風塵僕僕。
「將軍讓我把這個交給姑娘。」
那是一個染血的布包,裡面裝著幾塊異域寶石,還有一封簡訊。
信上只有四個字:【安好,勿念。】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
我把寶石埋在院角的桂花樹下。
就像埋下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老夫人見我近日抄經格外用心,賞了我一對銀鐲子。
我謝了恩,轉頭就把鐲子當了,換來的錢全都託副將帶去了邊關。
我知道,他需要。
副將再回來的時候已是大半年後,
張秦蒼的信比上次厚了些,除了報平安,還多了幾句邊塞見聞。
他說那裡下了第一場雪,說將士們用雪水煮茶,茶香純澈。
信的末尾,他寫:【見字如面,盼重逢。】
我把信紙貼在??口。
感覺那墨跡彷彿還帶著他的溫度。
18.
世子大婚後,府裡風向變了。
世子妃是個厲害角色,把世子管得服服帖帖。
春桃哭著來找我,說世子妃把她趕出了院子。
「早知道.......」她哭得妝都花了。
我遞給她一塊帕子,沒說話。
有些路,選錯了就回不了頭。
老夫人讓我幫著核對田莊的賬目。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府裡的產業,格外用心。
有天發現一處田莊的收成不對,悄悄記下。
晚上對著賬本發呆,想起張秦蒼曾經說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原來他早就教過我,只是我現在才懂。
邊關戰事吃緊,朝廷要侯府再出一批糧草。
老侯爺急得病倒,世子根本不懂這些。
我鼓起勇氣,把發現的賬目問題稟報了老夫人。
「你倒是心細。」老夫人深深看我一眼。
「既然你看出來了,這事就交給你去辦。
」
我帶著幾個家丁去了田莊。
莊頭開始還想糊弄,我把賬本攤開,一筆筆跟他算。
「若是將軍在前線斷了糧。」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說這是誰的罪過?」
莊頭冷汗直流,當天就補齊了虧空。
19.
回府路上我們遭遇山匪。
家丁們嚇得腿軟。
「我們是鎮北侯府的人。」我掀開車簾,強作鎮定。
「這批糧草是要送往前線的。」
山匪頭子大笑:「小娘子倒是膽大。」
我取下頭上的銀簪:「這個夠買路嗎?」
那簪子,是張秦蒼臨走前送我防身的。
山匪居然放我們走了。
原來那山匪頭子曾是邊軍。
因傷退役,生計無著才落了草。
「告訴張將軍。」他臨走時說。
「王老五還記著他的恩情。」
我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糧草如期送達,老侯爺親自嘉獎我。
世子妃卻開始處處針對我。
有次我端茶,她故意碰翻茶盞,燙傷了我的手。
「下人就是下人,」她冷笑。
「別妄想攀高枝。」
我看著手上的水泡,又想起張秦蒼的話:「忍一時,謀全域性。」
20.
邊關大捷的訊息終於傳來。
張秦蒼率軍直取敵營,生擒敵酋。
捷報傳遍京城,聖上大喜,要親自犒賞三軍。
全府都在議論張將軍的英武。
我望著北方出神,他身上的傷,可都好了?
捷報後第三天,一隊親兵突然來到侯府。
為首的副將捧著一套鳳冠霞帔,單膝跪在我面前:
「將軍有令,迎夫人回府。」
世子妃的臉色,頓時比身上的綾羅還要難看。
鳳冠霞帔擺在面前,我沒立刻接。
「將軍何在?」我問副將。
「將軍尚在邊關處理軍務,命末將先迎夫人入府。」
我看著那華美的嫁衣,想起的卻是馬廄裡他遞過來的烤紅薯。
「告訴將軍。」我把嫁衣推回去。
「我要他親自來迎。」
訊息傳開,全京城都在笑話我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