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鞍_第2章 他說
」他說。
「買點喜歡的。」
我沒拿銀子,看著他微跛的腿:「你的腿......就是當年這樣傷的嗎?」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是。」他望著北邊的方向。
「是中了埋伏,為了救一個人,馬壓的。」
7.
入了秋。
邊境戰事失利的訊息隱隱傳來。
府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張瘸子變得比以前更沉默,常常對著北方出神。
有時夜裡,我能聽見他屋裡傳來的咳嗽聲。
舊傷在潮溼的天氣裡反覆折磨著他。
我採了些枇杷葉和桔梗,熬成膏,放在他門口。
第二天,我發現門口多了一小捆柴。
劈得整整齊齊。
是我慣用的粗細。
我們之間,好像不需要太多話了。
8.
年底,侯爺奉命督辦一部分軍需糧草,世子隨行。
點選隨從,管事的本沒點張瘸子。
世子忽然開口:「帶上他吧,他懂馬,路上或許有用。」
出發前夜,張瘸子把我叫到馬廄後,遞給我一個小布包。
「幫我收著,若我......回不來,你自己贖身,夠你過活。」
我接過布包,沒問裡面是什麼。
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你會回來的,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他愣了一下:「什麼?」
「你答應教我認字的,忘了?」我看著他。
「我連你名是哪兩個字都不知道。」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最後點了點頭:「好,等我回來。」
9.
他們這一去,就是小半年。
春天再來時,隊伍回來了,帶著風塵與疲憊。
張瘸子黑瘦了些。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正在井邊打水的我。
他攤開掌心,裡面是一小塊粗糙的墨錠,和一支用邊塞硬木削成的筆。
「現在,我教你認字。」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
他在沙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
秦蒼。
「這是我的名。」
10.
認字比想象中難。
張秦蒼是個嚴苛的老師,我寫錯一筆,他就用木棍輕輕敲我手背。
「握筆要穩。」他站在我身後,虛扶著我的手。
「就像你握繡花針。」
他的氣息就在我耳畔,帶著青草和馬糞的味道。
奇怪的是,我並不討厭。
春桃偷偷笑話我:「你跟著個馬伕學認字,能有什麼出息?」
我沒理她。
夜裡就著月光,我還在沙地上反覆練習他教我的第一個字。
王。
夏天多雨,他的舊傷發作得厲害。
我偷偷去求了府裡相熟的採買嬤嬤,用攢了兩個月的月錢換來幾貼上好的膏藥。
夜裡給他送藥,發現他發著高燒,蜷在草堆裡發抖。
我擰了冷帕子敷在他額頭,守了他一夜。
天快亮時,他醒了過來,看見我趴在床邊,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小扇......」他聲音有些啞。
「若我能重回沙場,你願不願意.......」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立即鬆開了手。
11.
世子要選個貼身丫鬟。
訊息傳來,下人間炸開了鍋。
春桃天天對著水缸練習微笑。
其他幾個丫鬟也都卯足了勁。
張秦蒼知道後,第一次對我發了火:「你不準去!」
「為什麼?」我故意問。
他憋了半天,才悶悶地說:「世子院裡.......不安全。」
選拔那天,我故意打翻茶盞,弄溼了衣裳。
管事嬤嬤罵我毛手毛腳,把我趕了出去。
晚上,張秦蒼找到我,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聽說你今天出了洋相?」
我白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他看著我,正色道:「小扇,再給我些時間。」
月光下,我回望著他的眼睛,格外認真。
12.
邊關戰事吃緊的訊息越來越密。
有天深夜,我被馬蹄聲驚醒。
悄悄推開窗縫,看見老侯爺親自來了馬廄,與張秦蒼在月下長談。
「朝廷需要你。」老侯爺的聲音蒼老沉重。
張秦蒼沉默良久,最後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第二天,他像沒事人一樣繼續鍘草。
只是夜裡教我認字的時候,多教了幾個字。
忠、義、家、國。
寫到家字時,他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跳也跟著快了一些。
13.
聖旨到的那天,全府震驚。
張秦蒼跪接聖旨,背挺得筆直。
「著驃騎將軍張秦蒼即日啟程,馳援北疆.......」
下人們目瞪口呆。
春桃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起身後,先看向的人是我。
臨行前,他來找我。
「這個給你。」他遞來一枚虎形玉佩。
「是我娘留下的。」
我接過玉佩,從懷裡掏出一個護身符:「我去寺裡求的。」
他笑了,眼角有了細紋:「等我回來,教你寫凱旋。」
我點點頭,眼中含淚。
14.
他走後的第二天,世子突然找到我。
「沒想到你看人的眼光這麼準。」世子把玩著茶杯。
「早知道該先把你收房。」
我垂著頭:「奴婢愚鈍。」
世子輕笑:「他若戰死沙場,你可願來我院裡?」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將軍一定會凱旋。」
那一刻,我忘了尊卑,眼裡只有堅定。
張秦蒼走後的第五天,世子院裡派人來傳話,說書房缺個研墨的。
我知道這是世子沒死心。
去了書房,世子並不在,只有桌上一幅未完成的畫。
畫的是個眉眼與我幾分相似的丫鬟,卻穿著小姐的衣裳。
我默默研墨,不動聲色地往硯臺裡多加了點水,墨色便總是稀稀拉拉。
世子回來見狀,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麼。
15.
春桃被提拔成了世子院裡的一等丫鬟。
她穿著新領的湖綢裙子在我面前轉圈:「小扇,當初你要是去了,這裙子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