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遇見你_第3章 3周末剛進家門
3
週末剛進家門,她冷不丁地開口:“他叫陳嶼對吧?”
聞言,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連忙跟她解釋:
“媽,我們沒什麼的,那天他救了我......”
但她卻忽然笑了,打斷了我的話。
“你緊張什麼?”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我覺得挺好的。”
“你都十九了,多跟優秀的人接觸接觸沒什麼,媽媽又不是老古板。”
我盯著她的笑容,說不出為什麼,本該放鬆的心猛地慌了一下。
從小到大,我沒有過一個朋友。
不是沒人想跟我玩。
小學的時候,同桌是個愛笑的女孩,她媽媽在我們家附近開了個小賣部。
有一次她悄悄塞給我一顆大白兔奶糖,甜甜地說:“我想跟你做朋友”。
我盯著那顆糖,剛想接,就被突然出現的我媽打落在地上。
她眉頭皺起來:“什麼小賣部的孩子?你跟她玩什麼?她成績怎麼樣?能幫你提高成績嗎?”
“不能就不要浪費時間。”
同桌愣了一下,再也沒有試圖靠近了。
後來班裡也再沒有人想跟我做朋友。
所以現在,我控制不住地產生一種不安,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也吐不出。
總覺得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什麼都沒發生。
我和陳嶼越走越近。
他教會了我很多“沒用”的事。
比如吃一頓不趕時間的飯。
比如傍晚不看書,就坐在草坪上發呆。
比如對著夕陽拍一張沒什麼意義的照片。
“你看,”他指著手機螢幕上那張逆光的剪影,“這就是活著的證據。”
我不太懂。
但我覺得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心臟跳得不那麼慌了。
那段時間是我不到二十年的人生裡,鮮少的有了活著的感覺。
我媽不再監控我的時間表,甚至主動讓我和陳嶼出去吃飯。
也許她真的變了。
也許她終於想通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並開始相信。
直到陳嶼的實驗取得了重大突破,足以發一篇頂刊。
他把我掛了二作。
“你幫我做了那麼多實驗,資料分析也有你一半的功勞,而且有了這個,你保研絕對穩。”
我高興壞了。回家的時候幾乎是蹦著進門的。
“媽!陳嶼的論文發了,他給我掛了二作!這樣我保研基本板上釘釘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低。
她聽完我的話,緩緩轉過頭。
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流過一絲我無法辨認的情緒。
但不是高興。
“是嗎?”她輕聲說,“那挺好的。”
我心裡莫名一慌。
但什麼也沒來得及多想。
因為三天後,學校就炸了。
我媽帶著一整個資料夾的“證據”,包括實驗記錄、郵件截圖、資料對比表,隨後衝進了學院辦公室。
她說陳嶼剽竊了我的成果。
她說那篇論文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實驗、我寫的初稿,陳嶼偷換了作者順序。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我女兒太老實了,被人欺負了都不敢說......我這個做母親的怎麼能坐視不管?”
那些證據做得天衣無縫,郵件時間戳、實驗記錄本上模仿我筆跡的註釋。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可無論我怎麼向學校解釋,最後都會讓我媽以我被戀愛矇蔽了為由頭打發過去。
甚至我越激動,她越哭的聲淚俱下,說我被矇蔽的太深了。
在所有人看來,她就像是一個拯救迷途女兒的媽媽。
陳嶼百口莫辯。
學術委員會最終認定:證據確鑿。
陳嶼的論文被撤回,學籍被暫停審查,導師組與他解除關係。
這件事被傳到了學術圈裡。
一個還沒畢業的博士生,就背上了剽竊的標籤。
這在學術圈意味著什麼,任何人都清楚。
我瘋了一樣衝回家。
“你為什麼這麼做?!”
這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對她吼。
我媽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得可怕。
“一切都是為了你。”
“二作有什麼用?他拿了一作,功勞全是他的。只有他消失,這個成果才完完整整是你的。”
“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給你鋪路。”
“你瘋了!”
我渾身發抖,“那是他的東西!他什麼都沒做錯!”
她抬起眼睛看著我,忽然站起身,走向了臥室。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知予,你再說一遍?”
我看著她走向床頭櫃的方向,看著她的手伸向那個我從六歲起就刻入骨髓的抽屜。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反抗,在那一刻全部熄滅了。
我閉上嘴。
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客廳傳來她平靜的聲音:
“這才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