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為你醒來_第10章 10陸景辭是在溫眠離開後的第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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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辭是在溫眠離開後的第三十七天，翻完那幾本睡眠記錄的。

他以前從來不看。

那些本子一直放在抽屜裡，像溫眠這個人一樣，安靜、蒼白、不吵不鬧。

他以為那只是病情記錄。

直到現在才知道，裡面寫滿了她怎樣用少得可憐的清醒時間愛他。

“今天醒了三個小時，等景辭回家用了兩個小時。”

“今天他說公司忙，我沒有打擾他。”

“今天差點睡過他的生日，還好醒了十七分鐘。”

“今天他沒有親我。可能是我醒得太晚了。”

陸景辭看到最後，手指都在抖。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塌方那天，溫眠本來已經跑到了安全區。

是他被困在裡面。

她又折回來，把唯一的保溫毯裹到他身上，用凍得發紫的手一點點替他挪開石塊。

救援隊找到他們時，他還醒著。

溫眠卻已經沒有意識。

後來醫生說，她的睡眠中樞受損，清醒時間會變得不穩定。

他那時守在病床邊，握著她的手說：

“眠眠，你睡多久，我等多久。”

他說這句話時，是真的。

第一年，他會在她醒來時給她倒水。

第二年，他會留燈，留便籤。

第三年，他開始覺得累。

第四年，他會因為她睡過晚飯而沉默。

第五年，他帶季瀾回了家。

季瀾後來也走了。

她站在門口，對他說：

“景辭，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想證明自己還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陸景辭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對。

他以為沒有溫眠，他就會輕鬆。

可溫眠真的走後，家裡安靜得可怕。

再也沒有人給他留“我醒了”。

也沒有人把短短三個小時分成一份給吃藥，一份給等他，一份給愛他。

他再次去晝光之家，是開放日那天。

院子裡有很多病人和家屬。

有人坐在輪椅上曬太陽，有人剛醒，茫然地問現在幾點。

沒有人催。

也沒有人責怪。

陸景辭在人群裡看見溫眠。

她坐在向日葵旁邊，給一個小女孩講故事。

講到一半，她聲音慢下來，眼皮也開始發沉。

陸景辭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有人比他更早靠近。

周聿白接過她手裡的書，低聲說：

“睡吧，醒來告訴你講到哪裡。”

溫眠笑了笑。

“好。”

她就那樣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沒有道歉。

沒有強撐。

也沒有不安。

陸景辭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撕開。

原來愛她的人，不會覺得她睡著時世界就停了。

他會替她把世界留下來。

傍晚，溫眠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向周聿白。

周聿白低聲說：

“故事講到小女孩看見海。”

溫眠彎起眼睛。

“那繼續吧。”

她沒有看見陸景辭。

也可能看見了。

只是已經不重要了。

陸景辭回到車裡，開啟那個舊便籤盒。

盒子裡曾經裝滿溫眠寫給自己的愛意。

現在空蕩蕩的。

最底下，只剩一張空白便籤。

背面有一行很淺的字。

“今天不用等他了。”

陸景辭握著那張紙，終於哭出聲。

他終於明白。

溫眠不會再為他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