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為你醒來_第7章 7晝光之家的康複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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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光之家的康復課，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我原本以為，他們會訓練我多醒一會兒。

像從前陸景辭那樣，對我說：

“再撐十分鐘。”

“今天別睡太早。”

“你能不能努力一點？”

可週聿白給我的第一張訓練表上，第一行寫的是：

睡前不恐懼。

第二行是：

醒來不道歉。

我看了很久，問他：

“不是要我延長清醒時間嗎？”

周聿白把筆遞給我。

“那是後面的事。你現在最先要學的，是不要覺得睡著是一種錯誤。”

我握著筆，沒有說話。

可我知道，我已經把睡著當成錯誤很多年了。

睡過陸景辭的生日，是我的錯。

睡過他下班回家，是我的錯。

睡到他說話說一半，是我的錯。

睡到他不想等了，好像也是我的錯。

第一週，我狀態很差。

有次康復課在下午三點，我兩點五十還醒著，甚至已經換好了衣服。

可等我再睜眼，窗外已經黑了。

課程結束了。

我慌得連鞋都沒穿，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剛到門口，就撞見周聿白。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醒。

我張口就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設了鬧鐘，我只是......”

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下來。

周聿白把水遞給我。

“錯過了就下次。”

我怔怔看著他。

“可是老師等我了。”

“他們的工作就是等你醒來，不是讓你欠他們。”

我喉嚨發緊。

周聿白聲音很輕：

“溫眠，等待不是債。”

那句話落下來時，我忽然站不住。

過去五年，陸景辭每一次嘆氣，每一次皺眉，每一句“我等你五年了”，都像在我身上記下一筆債。

我醒得越少，欠得越多。

所以我拼命想還。

可我越還，他越累。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他從來不是真的想等我。

他只是想讓我記得，他為我犧牲了多少。

周念是在那天晚上來找我的。

她抱著一盒拼圖，坐在輪椅上，問我：

“姐姐，你會不會拼海？”

我搖頭。

“我可能拼到一半就睡著。”

周念很認真地說：

“沒關係，我也會。”

於是我們兩個病人坐在小桌前，慢慢拼一片藍色的海。

拼到一半，她睡著了。

周聿白過來給她蓋毯子，動作熟練又安靜。

我看著他，忍不住問：

“你不會累嗎？”

他手指一頓。

“會。”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周聿白看著周念，低聲說：

“可她醒來後，不該因為我累過，就覺得自己錯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後來我開始寫新的睡眠日記。

不再寫陸景辭。

只寫我自己。

“今天醒了兩個小時，曬了太陽。”

“今天睡過了課，但沒有道歉。”

“今天和周念拼了半片海。”

“今天沒有想陸景辭。”

寫到最後一句時，我停了很久。

其實不是完全沒有想。

只是想起他的時候，心口不再像從前那樣發慌。

傍晚，我醒來時，走廊盡頭有光。

周聿白正蹲在周念身前，給她講我睡著時院子裡發生的事。

“下午下了一場很小的雨，向日葵被打彎了兩朵。”

“廚房阿姨做了南瓜湯。”

“溫眠今天醒來時笑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喊他的名字。

“周......”

聲音出口前，我停住了。

因為我意識到，我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人，不再是陸景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