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關顯示器被罰200，同事笑我活該，七天後他們全慌了_第二章 2

第二章

2、

那天晚上我沒走。

公司九點以後就空了。

走廊的燈關了一半，只剩下頭頂幾排慘白的日光燈。

保潔阿姨推著車從茶水間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還沒走啊？”

我說：“快了。”

她“哦”了一聲，推車走了。

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口。

整個辦公區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戴上耳機，沒有放音樂，只是戴著。

隔音。

讓自己更專注一點。

那本132頁的PDF，我翻到了第8章。

辦公裝置使用規範。

第8.1條：辦公電腦由公司統一配置，不得私自更換硬體。

第8.2條：下班後應關閉電腦主機及顯示器。

第8.3條：......

我一條一條往下看。

手指滑著滑鼠滾輪，眼睛跟著游標走。

直到第8.7條。

一行小字，字號比正文小一號，像是故意不想被人看見。

“員工辦公電腦每日使用時長為10小時（含午休）。”

“超出部分，按每小時300元收取裝置超限使用費，從當月薪資中扣除。”

我停下來。

把這句話又讀了一遍。

每日使用時長超過10小時，每小時扣300塊？

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開啟自己的工資條。

上個月，實發工資那欄下面，有一行小字。

“其他扣款：900元。”

我一直以為那是社保調整，或者什麼雜項費用，從來沒細看過。

900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扣了就扣了，也沒人去問。

我又往前翻。

一月：其他扣款600。

二月：900。

三月：1200。

四月：900。

五月：600。

五個月，四千二百塊。

我盯著那些數字，手指停在滑鼠上，沒動。

四千二百塊。夠我交兩個月房租。

夠我吃一百多頓外賣。

夠我買一張回家的機票。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扣了。

我繼續往下看細則。

第8.7條後面還有幾行補充說明：

“裝置使用時長由IT後臺系統自動統計。每月5日前，財務部依據系統資料執行扣款。”

“員工如有異議，可在7個工作日內向人事部申訴。”

申訴？

這條規定本身就沒有人告訴過我，我怎麼申訴？

我又翻到最後一頁，找到這條規定的生效日期。

三年前。

三年前我還沒來這家公司。

入職的時候，HR拿了一沓檔案讓我簽字。

上百頁，我翻了翻，問了句“這些都要籤嗎”。

HR笑著說“都是格式檔案，籤一下就行”。

我簽了。

誰會想到這裡面藏著一句“每小時扣300塊”？

我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燈壞了，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睛。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問自己：這條規定，公司其他人知道嗎？

我開啟IT部的裝置使用統計面板。

這個面板我從來沒用過，是公司為了盤點資產開的，所有人都是隻讀許可權。

平時根本不會有人點進來。

我點了進去。

頁面載入了三秒鐘，彈出一個密密麻麻的表格。

員工姓名、部門、工號、每日登入時間、每日登出時間、每日使用時長、超時時長、月累計超時、月扣款金額。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十月十七日：登入08:12，登出22:47，使用時長14小時35分，超時4小時35分，扣款1375元。

十月十八日：登入08:05，登出23:12，使用時長15小時07分，超時5小時07分，扣款1535元。

每一天都有記錄。

每一天都被扣了錢。

我深吸一口氣，往下滾動。

全公司三百多人的記錄，全在這裡。

我忽然想，如果我被扣了，那別人呢？

我點了一下匯出按鈕。

系統提示：

“匯出資料較多，請稍候。”

我在黑暗中等著那根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走。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下載完成。

我開啟那個Excel檔案，看著滿屏的資料，做了第一版篩選：按扣款金額從高到低排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技術部的一個工程師，六個月被扣了一萬八千多。

第二位，銷售部，一萬六千多。

第三位......

我往下翻，翻到中間，看到了劉茜的名字。

六個月八千四百塊。

張遠，九千六。

趙敏，七千二。

我又做了一版篩選：按職位級別。

普通員工，平均每月被扣五百八。

中層管理者，平均每月一百九。

總監及以上高管，一共十二個人，六個月扣款總額——零。

不是因為他們不超時。

是因為他們用的都是私人筆記型電腦，登入公司OA系統。

監控系統抓不到他們的資料。

我盯著那個“0”看了很久。

然後我儲存了檔案，合上電腦。

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區。

沒有開燈。

那些工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個個沉默的墳墓。

明天，一切照舊。

但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