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_第1章 未婚夫沈渡來下聘那日
未婚夫沈渡來下聘那日。
他的表妹柳惜音衝出來攔在聘禮前頭,不讓人抬進門。
「蘇姐姐什麼都有了,這條街都是蘇姐姐的鋪子......還要表哥拿出全部家當來下聘......」
沈渡輕斥:「不得無禮!」
她眼淚汪汪:「惜音就是心疼表哥......」
她柔柔弱弱卻不依不饒,非要抬回一半聘禮。
沈渡對我無奈道:「惜音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又心疼地為她擦去眼淚:「別哭了,都依你。」
柳惜音笑了。
沈渡笑了。
我也笑了。
下一秒,我手一揮。
「聘禮抬回府。人,給我轟走。」
01
蘇府內外,喧譁的眾人瞬間寂然。
沈渡愣住了,瞠目結舌地看著我。
家丁們把聘禮抬進來。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腳走回府。
沈渡忙掙脫攔著他的人,拉著我的衣袖。
「昭寧,我們成親後,我的不就是你的嗎?你何必計較!」
我笑了笑,指著最大的那箱聘禮。
「沈探花郎,你說說,哪些是你的?」
沈渡唰地漲紅了臉。
我攏在衣袖裡的指尖微微發涼。
「沈公子今日是來下聘,還是帶表妹來哭窮的?」
柳惜音一怔,眼淚還掛在臉上。
「蘇姐姐再有錢,也不能用錢來羞辱表哥啊。」
三年。
他讀書、打點學官、疏通人脈、立足京城,全靠我出錢傾力扶持。
用我的錢財,還覺得委屈。
如今更要靠一個白蓮花替他抱委屈。
我的付出,成了理所應當。
真可笑。
我轉向她,彎了彎唇:「妹妹既心疼表哥,不如替他添上半數聘禮——全了你這份心意。」
堂上頓時熱鬧起來,賓客交頭接耳,掩不住笑。
「哪有下聘帶表妹來哭窮的?」
「嘖,這算什麼事......」
柳惜音咬著唇,泫然欲泣:「蘇姐姐......你明知道我沒錢......這不是拿銀子戳惜音的心窩子嗎?」
沈渡立刻皺眉:「昭寧,何必說這種話傷人?」
青棠氣得咬牙:「小姐——」
我止住青棠,看向沈渡:
「連聘禮都要旁人替你心疼,你拿什麼來娶?」
堂上有人笑出了聲:
「回去吧,探花郎,何時娶得起,何時再來。」
我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灰。
轉身往正堂走去。
懶得多看他一眼。
02
沈渡臉色微變,緊隨其後,低聲道:「昭寧,別鬧了。」
我在正位上坐下。
端起茶,沒吭聲。
倒想看看他還有什麼臉在這裡演下去。
沈渡從袖中取出要贈予我的信物——白玉簪。
討好地遞到我跟前,還來不及開口。
柳惜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搶過去,捧在手裡看了又看,怯怯地說:「好漂亮啊......表哥,惜音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惜音想......」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渡從她手裡接過簪子,插進她的髮髻裡。
「給你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轉頭對我道:「昭寧,改日我另尋一支送你......」
我疾步上前,抽簪,重重摔落。
「啪——」
簪子碎成幾截。
「既是給我的東西,我摔了,天經地義。怎麼,探花郎心疼了?」
沈渡臉色鐵青:「蘇昭寧,你首飾那麼多,讓讓她怎麼了......」
「啪!」
我一巴掌打斷他。
看著他臉上浮現的五指印,我眼尾上揚。
我接過青棠遞來的帕子。
擦了擦手,嫌棄地擲在一旁。
沈渡捂著臉,瞪著我:「蘇昭寧,你——」
「啊!表哥!」
柳惜音尖聲叫著撲過去,眼淚簌簌往下掉:
「蘇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別打表哥......都是惜音的錯......」
她哭得渾身發抖,模樣楚楚可憐。
我接過青棠遞來的茶盞,抬手潑在她的臉上。
「啊——!」
她尖叫著往後跌去,茶漬糊了一臉,髮髻散了,裙子汙了。
我看著她,唇角微勾。
「沈渡,你連送給我的東西都要讓給別人,那你今日不是來下聘的。」
「你是來落我的臉面的。」
四下裡議論紛紛。
「蘇娘子這話說得在理。」
「這位表妹也真是,哪有來攔下聘,搶未來表嫂東西的......」
「瞧著倒是個柔弱的,沒想到......」
我與沈渡的事,京城裡無人不知。
當年他科舉落榜,身無分文,被人欺辱踐踏,差點餓死街頭。
是我出錢供他讀書、替他打點人脈、給他住宅、衣物、銀兩,助他站穩京城,幫他母親請醫問藥。
如今他中了探花,入了翰林。
卻縱容他的表妹,當眾攔聘禮,搶我東西。
柳惜音拉著沈渡的袖子,眼淚直掉:「表哥......惜音還是走吧......」
沈渡衝我怒道:「蘇昭寧,你非要逼她走才滿意?」
「她家道中落,無依無靠,投奔我來的,你就不能容她?」
03
我眼尾輕挑,冷笑道:「她無依無靠,便要拿我的?」
他一噎。
頓了頓:「你這般善妒,將來如何當得起探花府的主母?」
「探花府主母?聽著我都嫌晦氣。誰稀罕!」我嗤笑出聲。
柳惜音抽抽噎噎:
「表哥,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我被逗樂了。
不知道他倆這是要上演哪出戲。
柳惜音倔犟道:「蘇姐姐......外面那些人說表哥吃軟飯是贅婿......我聽了都替他難受......」
沈渡的臉瞬間黑透。
我看他一眼,慢悠悠補了一句:「怎麼,人家說的是事實,你也難受?」
沈渡雖寒門出身,卻心高氣傲。
那年科舉落榜,將他一身傲骨碾了個粉碎。
收了我的銀錢,又覺顏面無光,滿心都是屈辱。
為了他的顏面,我從不在眾人面前提起。
如今柳惜音是往他心上捅刀呢。
他豈會感激她?
「住口!」沈渡厲聲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