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_第3章 堂上目光齊刷刷落在沈渡身上
」
堂上目光齊刷刷落在沈渡身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全抬回我庫房裡去。」
「從今往後,我蘇昭寧與你沈渡,恩斷義絕。」
「滾。」
沈渡不甘心,死賴著不走。
「放狗!」我厲聲道。
他們倆狼狽地滾了。
06
送眾人離開,正堂安靜下來。
青棠收拾著碎瓷片,小聲嘀咕:「什麼東西......」
我沒接話。
我蘇昭寧,是京城最大的古玩珍寶典當行的東家,一條街的鋪面都是我的。
但我從來不是天生的富貴命。
祖父在時,常說我是蘇家最像他的孩子。
五歲打算盤,七歲辨真偽,十二歲獨掌一間鋪子,利潤翻了三成。
祖父手把手教我識人斷物、經營之道。
可惜,父親不喜我。
他嫌我雖是女兒身,卻比他能幹,處處壓他一頭。
母親也不疼我。
她生我時難產,躺了三個月才下床,此後身子再沒好過。
她總覺得是我克了她。
後來有了弟弟妹妹,弟弟嘴甜,妹妹會撒嬌,她便將所有心思都給了他們。
我性子倔,不會討好人,受了委屈也不吭聲。
她便越發覺得我冷心冷肺、養不熟。
弟妹也跟著踩我。
弟弟嫉恨祖父疼我,當眾嘲笑我性子太硬,將來嫁不出去。
妹妹把我的衣裳剪了窟窿,還說是我不小心刮破的。
我在他們眼裡,就是個誰都能踩一腳的人。
祖父病重後,父親接管典當行。
他沒本事,又好面子,不到半年,家產敗盡,負債累累。
那個夜晚,我永遠記得。
父親一家四人,捲了僅剩的現銀,連夜跑了。
只留下我和病重的祖父,還有滿院討債的人。
那年我十五歲。
我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從頭冷到腳,連骨頭縫都是冷的。
我跪在債主面前,一個一個磕頭。
有人往我身上吐口水。
有人把我從門檻上推下去,摔得滿手是血。
有人放話要把我賣去窯子抵債。
我咬著牙,一家一家談,一份一份契書籤字。
從牙縫裡省錢,從針尖上奪生意。
一年。
只用了一年,我把典當行救了回來。
也是那樣的夜晚。
我遇到了沈渡。
他父親早逝,和寡母相依為命。
科舉落榜,盤纏用盡,被人從客棧趕出來,縮在街角的破屋簷下。
他抬頭看見我,眼眶通紅。
我正要走。
他撲通跪下了。
額頭抵著青磚,聲音沙啞。
「蘇娘子,求你幫我一把。」
「我一定能高中!」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
溺過水的人,總想拉別人一把。
我心軟了。
後來,他和他母親待我極好。
沈家嬸子會給我縫衣裳、煮熱湯。
會心疼地拉著我的手說「瘦了」。
沈渡知道我胃不好,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粥,捂在懷裡給我送過來。
我隨口說了句巷口花開得好,次日窗下就多了兩盆。
生辰時用僅剩的銀錢買了一支絨花簪在我髮間。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昭寧,從前沒人護你,往後我來護你。」
我貪戀那點暖。
他參加科舉那日,跪在我面前。
「昭寧,若能高中,必不負你。」
「他日我若負你,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他中了探花。
我又花了一年時間,替他疏通人脈、上下打點。
如今他入了翰林院,授從六品侍讀。
三年了。
他從我手上拿走的銀兩,三十萬二千七百兩。
我沒心疼過。
我以為他是良人。
可他來下聘那天,帶著柳惜音。
他站在堂上,護著她,怪我咄咄逼人。
我以為,寒門出身的人,更懂珍惜,更知感恩。
原來不是。
越自卑的人,越容易反噬對他最好的人。
他靠著我撐底氣,轉頭就嫌我商戶出身,配不上他探花郎的身份。
他拿著我的錢養別人,轉頭怪我不夠大度、不夠懂事。
一個商戶女。
給他銀子是應該的。
替他鋪路是應該的。
讓著他的心頭好也是應該的。
在他心裡,我不過是塊墊腳石。
呸。
真是天大的笑話。
當初能把他從泥裡托起來,如今就能親手把他狠狠摔回去。
青棠把茶續上:「小姐,別想了。」
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沈渡,你該兌現你的誓言了。
07
我讓青棠去辦幾件事。
第一,擬退婚書,送到沈府去。
第二,把派到沈渡那邊的人手撤回來,只留下忠伯老管家一人,並讓人給他遞了幾句話。
我又提筆寫了封信,送給常來典當行的幾位大人。
只一句話:沈渡的事,諸位不必再關照了。
最後讓人備了一份厚禮,送去長公主府。
08
退婚書送出去不到半日,沈母來了。
意料之中。
我湊近貼身丫鬟紅芍耳語幾句,她點頭轉身離去。
沈母頭簪赤金步搖,腕上兩隻翡翠鐲子——全是我的銀子買的。
她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拉扯舊情。
「昭姐兒,你把婚退了,傷的是咱們兩家的情分。」
我淡淡瞥她一眼:「情分?在沈渡縱著柳惜音的時候,這點情分早就沒了!」
她眼眶就紅了:「渡兒只是一時糊塗。」
「他一回去就求我過來向你賠罪,可見他心裡是有你......」
我打斷她:「他心裡不是有我,是有我的錢財。」
她臉色一僵,隨即壓低聲音:
「那個柳惜音,納進來不過是個妾。你是正室,往後想打發就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