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_第7章 半晌

清算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雲衿沐月

半晌,他放下卷宗:「證據尚待核實,一干人等暫且收監,三日後重審。」

我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18

就在此時。

長公主貼身嬤嬤緩步踏入御史大堂。

嬤嬤目光淡漠,環視大堂,朗聲開口:

「長公主殿下口諭——蘇娘子的事,殿下早已知曉。」

「今日公堂之上,誰要構陷蘇娘子,先掂量掂量自己。」

「不必等三日了,今日就審了吧!」

全場一靜。

嬤嬤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退至一旁,不再言語。

方才剛被押來前,我便暗遣心腹前去通報公主府。

我與長公主、駙馬利益捆綁、互惠數年,早有深層靠山。

翰林院同僚互相對視一眼,抖如篩糠,伏地認罪。

至此,驚堂木重重拍下。

當堂宣判。

沈渡串供偽證、貪斂私財、忘恩誣告、敗壞官風,全部屬實,拘押候審。

兩名同僚停職候審。

柳惜音協同作偽,一同查辦。

那兩個作偽證的同僚,雙膝一軟,當場癱跪下去。

蘇昭寧無罪釋放。

沈渡臉色慘白,跪在堂中,脊背一寸一寸地彎下去。

柳惜音渾身發抖。

沈母腿一軟,臉色灰敗。

我站在堂上,俯視著沈渡。

他賭我一個女子扛不住官場施壓。

最後只能服軟,乖乖嫁給他,繼續做他的鋪路石、私家銀號。

可惜,他要失望了。

他最後的反撲,剛好親手送自己進死局。

19

沈渡癱坐在青石地上,官袍褶皺髒亂。

長公主身邊嬤嬤陪我立在階上。

沒片刻,沈渡踉蹌挪到我跟前。

他在我腳邊站穩,眼眶發紅:「昭寧——」

我垂眸,淡淡開口。

「昭寧也是你能喚的?」

他渾身發抖,咬咬牙,猛地雙膝砸地跪下。

周遭一片譁然。

「昭寧!我知錯了!我鬼迷心竅,一味縱容惜音,只當她孤苦無依才多照拂幾分......」

他哭得涕淚橫流,一下下用力叩首。

「你不喜惜音,我馬上把她送走,我只心悅你一人......」

我蹲下身,揪著他的衣領。

三年前,他也是這般跪地落淚,許諾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依舊跪地痛哭。

從前是求我出錢出力扶他登高。

現在只求我手下留情饒他一回。

「沈渡,你以為我留忠伯在沈府是念舊情?那是我安在你身邊的眼睛。」

「王侍郎找畫的事,是我讓人傳給你的。黑市賣假畫的,也是我安排的。」

「你借的高利貸,放貸的人是我找的。」

「你娘來鬧那日,紅藥是我安排的。」

「你今天能站在這兒告我,每一步,都是我讓你走的。」

「當初你不是說若負我,就身敗名裂,不得好死嗎?」

「可僅僅讓你債臺高築,人脈斷絕,名聲爛臭,怎麼夠呢?」

「我要你從探花,變成階下囚!」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你不是知錯了,你是知道自己完了!」

「沈渡,你知道人和狗有什麼區別嗎?」

他抬臉,滿臉淚痕。

「狗喂熟了,會看家。你喂熟了,會咬人。」

我轉身打算離去。

身後卻鬧作一團。

柳惜音不知何時衝了過來,撲到沈渡身旁。

「表哥你瘋了!分明是她刻意刁難,你何苦這般低聲下氣求她!」

啪的一聲脆響。

沈渡揚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住口!」

柳惜音捂著臉,滿眼不敢置信:「你打我?」

淚水不停滾落。

「我事事為你謀劃,你竟如此薄情待我。」

沈渡慌忙撇清干係:「休要亂講,別挑撥我和蘇娘子之間的關係!」

柳惜音怒極,反手一巴掌摑在沈渡臉上。

「挑撥?是你親口說厭煩蘇昭寧,說她仗著幾個臭錢,處處壓你一頭,讓你在她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此刻的柳惜音全無往日柔弱姿態,雙目赤紅,髮髻散亂,嘶吼出聲。

「你想甩開我絕無可能,我早已懷有你的骨肉!」

滿座譁然。

沈渡的額頭磕出紅痕,兩邊臉頰印著巴掌印,狼狽不堪。

他抬眼望著我,嘴唇哆嗦不停:「昭寧,我是真的悔了......」

我語氣平緩卻字字刺骨:

「人這一生,跪一回情有可原。」

「再跪第二回,不是命不好,是眼瞎。」

他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我轉身邁步,再沒有回頭。

沈渡,你的誓言,今日應驗了!

20

沈渡被罷官貶為庶民、流放嶺南。

周母棲身破屋,鬱結臥病,半月後孤零零斷了氣。

柳惜音給商人做妾,被主母磋磨,落了胎,人徹底瘋癲。

蘇森重病無錢抓藥,癱在冷炕上等死。

崔氏被迫做粗活謀生,日日操勞,滿面風霜,怨毒不離口。

蘇桓賭債纏身,雙腿被打斷。

一家人擠在破敗小屋,彼此謾罵撕扯,活得豬狗不如。

妄想攀高枝的蘇薇,被賣到鄉下嫁老鰥夫,日日受盡苦楚。

聽完他們的結局,我平靜地翻過賬本。

他們,早已與我毫無干係。

21

窗外的雪落了一夜。

我合上賬冊。

青棠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帖子。

「娘子,長公主請您明日去賞梅,說是從江南新移來了幾株綠萼,在京城難得一見。」

長公主府。

長公主坐在暖閣裡,細細賞著我方才贈予她的《寒江獨釣圖》。

「蘇娘子鑑畫辨古玩的眼光,京中無人能及。」

「唯獨看人的眼光差得厲害。」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你那位探花郎,放著旁人不去衝撞,偏偏要得罪你。

「他怕是壓根不清楚,這京城之內,但凡招惹蘇昭寧,無異於自墜深淵。

我淺淺一笑:「說到底,是我從前眼拙。」

?

長公主頷首輕笑。

從公主府出來。

簷雪將融,沿路紅梅破雪而開。

我的典當行越做越大。

青棠捧著茶進來,眉眼帶笑。

「小姐如今已是京城頂尖的女典當商。」

所有恩怨盡數清算,前塵恩怨一筆勾銷。

風雪散盡,繁花盡為我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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