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雲

溫浮白一向不喜歡借住在我家的表姐。

表姐體弱，需常年喝藥，溫浮白說她是藥罐子。

表姐父母雙亡，心思敏感，被他惹得掉眼淚，他又說她是愛哭鬼。

可我跟溫浮白婚期將近時，他卻說要娶表姐。

「淳淳，郎中說她就剩一年了。」

「等她離世，我就娶你。」

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推遲婚期，再不嫁人我可要被笑話了。

我不答應，溫浮白說我自私，連自己表姐都容不下。

我只好寫信給我曾救過的一位公子:

「你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可還作數?」

01

表姐來雲府那年十二歲，跟溫浮白同歲。

娘說，舅舅和舅母行商時被山匪所害，只剩下表姐一人。

表姐很可憐，娘讓我將她當作親姐姐對待。

我聽進去了。

表姐初到雲府，成日將自己悶在房中。

我怕她無聊，拉上溫浮白帶她一同出去玩。

溫浮白自幼跟我一起長大，主意多。

可他跟表姐一見面就鬧不愉快。

溫浮白問表姐:「要不要去聽戲?」

表姐搖頭,「那地方人多雜亂，不安全。」

溫浮白又問:「那不如我們去遊船吧?」

表姐擔心地接道:「天冷了，若是不慎落水定要染風寒的。」

溫浮白有些不耐煩，看了眼我，又道:

「那不如去酒樓吃飯好了，吃飯總安全了吧?」

「聽說新出的涮肉可好吃了!」

表姐弱弱地說:「涮肉上火，郎中說我在喝藥，太熱的吃食不適合我。」

溫浮白被惹火了。

「這也不成，那也不行的。」

「藥罐子就是麻煩!」

這話一齣，表姐雙眼就紅了。

她本就因病弱臉色比常人蒼白些，一哭反倒顯得楚楚可憐。

溫浮白見她哭了，低聲嘀咕:

「還是個愛哭鬼。」

我忙睖了溫浮白一眼，將他的嘴捂住了。

「表姐，我這朋友就這樣，愛吃臭豆腐，說話也難聽。」

02

第二日，我押著溫浮白上街去給表姐買禮物。

我都打聽好了，表姐來自江南，喜歡甜食。

我讓溫浮白給表姐買了糕點。

溫浮白跟表姐再見面，兩人都不太自在。

他拿著糕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我沒忍住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趕緊道歉。

「喏，買的桂花糕。」

「昨日我聞到了你身上香囊帶桂花香氣，我就猜你喜歡桂花。」

溫浮白洩了氣一般，將糕點遞到表姐面前。

「謝謝你。」

表姐接過，許是昨日哭過，聲音還啞著。

「是我多事，擾了你跟淳淳的興致。」

「別，是我的錯。」溫浮白忙道。

「你不是說看戲的地方人多雜亂不安全?」

「過兩日我祖母過壽，請了戲班來家裡，你一起來看吧。」

表姐笑笑,「好。」

許是緊張，表姐的臉比平時要紅。

心大如我，當年竟從未發現。

一轉眼多年後，我和表姐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

娘找來媒人給表姐相看過好幾個公子。

但不是表姐不滿意，就是溫浮白打聽到對面非良人。

一來二去的，表姐竟不想相看了。

娘為此發愁，說表姐不嫁人，她百年之後如何跟舅舅和舅母交代?

表姐說那些公子一聽她自幼體弱多病便面露嫌棄之色，沒說兩句便尋個由頭離開。

娘若是再說什麼，表姐就要落淚。

娘心疼表姐，議親一事就此作罷。

於是出門時我特地叮囑溫浮白，讓他不要亂說話惹表姐傷心。

溫浮白聽進去了。

那日出門，他給表姐帶了好些新奇的玩意兒，還難得地會說話。

「不嫁人就不嫁人，那些人也配不上你。」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嫌她的。你看，雲純這樣的，我從未說過她半句不是。」

我趁機給溫浮白一記暴栗,「好啊你，還敢嫌棄我?」

表姐被我們逗得笑出聲來。

那日與溫浮白分別後，表姐對我說:

「淳淳，有時我真羨慕你。」

03

從那之後，只要我有的，溫浮白都會給表姐準備一份。

我以為是他見表姐可憐，並未在意。

可直至我及笈，兩家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溫浮白的爹孃催，我爹我娘也催。

可溫浮白卻不急。

他說我和他都還是貪玩的性子，再沉穩些成婚比較好。

平時一向反對溫浮白的表姐也點了頭。

「是啊，淳淳性格跳脫。若是早早地成了婚，日後要伺候婆母，守著為人婦的規矩，也是委屈了她。」

爹孃一聽，也覺得有理。

第二次是顧夫人再也等不及了，說過了三個月後的吉日，就要再等兩年。

溫浮白答應了。

可第二日，他去踏青遊玩時竟不小心摔傷了腿。

傷筋動骨，養好已是半年後。

第三回，便是今日。

他上雲府來，拉我到一旁講話。

「淳淳，前兩日靜蓁同我說，郎中說她只剩下兩年了。」

「她說......她一直喜歡我。」

「我想先娶她，等她走後，我再迎你過門可好?」

溫浮白一改平日的輕鬆爽朗，神情嚴肅。

可落到我耳中卻是當頭一棒。

表姐兩個月前著涼，染上風寒，一直咳個不停。

前兩日更是咳出血來，嚇了雲家上下一跳。

請來郎中，說咳的是淤血，並無大礙。

娘心疼表姐，還買了許多補品。

表姐怎麼會命不久矣?

更令我震驚的是，表姐喜歡溫浮白?

「淳淳，你不說話我就當答應了。」

04

「我為什麼要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