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純愛的那年,我在籃球場等著給暗戀的人送水。
謝燃投進一個三分球,囂張地朝我的方向吹了個口哨。
我臉一紅,剛想站起來把水遞過去。
耳機忽然響起沙啞又熟悉的聲音。
「別去!我是十年後的你,謝燃明天就會因為聚眾鬥毆被抓進少管所!」
「立刻翻開你的英語書,今天背不完兩百個單詞,我會讓你體會什麼叫生不如死。」
「明天下課後,去校門口左拐的彩票店,買德國對巴西七比一,這是你逃離貧民窟的唯一本金!」
我嚇了一大跳,這聲音和語氣,妥妥就是未來的我。
下一秒,謝燃正朝我走來準備拿水。
我趕緊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這水是我的,我要衝年級第一,先走了!」
01
謝燃臉上的得意瞬間卡住了。
他抬腳重重踹了一腳旁邊的籃球架。
「沈音你腦子進水了?這會兒衝什麼年級第一?」
我被他吼得縮了一下脖子,臉上的溫度還沒有完全退下去,腳步卻聽從耳機裡的指令,轉身就往校門外走。
謝燃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一把奪過我攥在手裡的飯卡。
「你衝你的年級第一去吧。飯卡我拿走了,趙玥今天嫌天氣熱,我要去超市給她買一盒進口的車釐子降降溫。」
他看著我有些錯愕的神情,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
「別拿這種怨婦的眼神看我。不是我打擊你,就你的水平,別成天做夢能考什麼年級第一。」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拿著我這個月僅剩的生活費,頭也不回地走向小賣部。
剛剛那事太玄幻,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我和謝燃是十多年的街坊鄰居,從小一起捱打一起餓肚子的交情。
八歲那年,他替我趕走過巷子裡的野狗,十歲那年,他拉著我躲過我爸的毒打。
謝燃在我心裡,是唯一可以真心交付的人。
可上了高中後,他像變了個人一樣。
青春懵懂,我開始像別人一樣,偷偷看書店裡的青春戀愛小說。
理所當然的,我學著像別人一樣給謝燃送水、買飯。
期待他像小說裡拯救女主角的男主一樣,告訴我,以後都可以保護我。
但現在,他拿走我吃飯的錢,去討好一個轉學來不到一個月的富家千金。
我抿了抿唇,耳機裡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這次是冰冷和深深的疲憊。
「聽見了嗎?這就是你天天護著的竹馬。」
「你不僅錯過了期末考,還被謝燃的對頭日夜堵截,最終被迫輟學去電子廠打螺絲。你為了他毀了一輩子,他出獄後轉頭就去給趙玥當了保鏢。」
「明天下午,轉學生趙玥會故意挑釁職高的人,帶人來找謝燃出氣。謝燃為了在那個富家女面前逞英雄,拿鋼管砸斷了別人的脊椎。」
「你見不得他捱打,衝上去替他擋棍子,後腦勺縫了七針。不僅錯過了期末考,還被謝燃的對頭日夜堵截,最終被迫輟學去電子廠打螺絲。」
我打了個寒戰,後腦勺隱隱發涼。
未來的我頓了頓,啞聲道。
「如果這次你還選他,我們一輩子都逃不掉了。」
我心底發涼,咬了咬牙。
從小到大,我做夢都想離開這條巷子。
我不再猶豫,一路小跑,穿過幾條散發著餿水味的窄巷,鑽進城中村的群租房。
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屋裡散發著發黴和劣質酒精的酸臭味。
我的爛賭鬼親爹已經半個月沒回過家了。
我媽在我六歲那年因為受不了無休止的逼債,連夜跟人跑了。
隔壁傳來搓麻將的叫罵聲,頭頂的燈泡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你想把謝燃當家人,謝燃只把你當一條好用的看門狗。」
未來的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卻依舊不容置疑。
「收起你那點不值錢的少女心,去把床底下鐵盒裡的錢拿出來。」
我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從床底拖出一個生鏽的餅乾盒。
裡面是一把零碎的鈔票,加起來一共五百三十一塊。
這是我接下來兩個月的全部積蓄。
「拿好這筆錢,明天下注,全部壓七比一。」
「現在,翻到必修三第二單元,開始背單詞。」
未來的我,比現在的我更知道我該做什麼。
既然這樣,我只需要聽她的就好了。
我翻開英語書,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默寫。
02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走出巷子。
兩百個單詞,我硬生生背到了凌晨三點。
剛走到巷子口,一個穿著花色劣質睡衣的中年女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謝燃的媽媽。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上下打量著我。
「音音啊,你今天去學校順路去街口買碗牛肉粉給燃燃帶去。他正長身體,不能餓著。」
她把手一伸,理直氣壯地等我掏錢。
以前的無數個早晨,她都是這樣,以各種理由讓我拿自己的錢去貼補謝燃。
她總說我那個死鬼爹不管我,看我這麼可憐,說以後進了謝家門就享福了,而我的錢就是謝燃的錢。
我後退半步,躲開她吐出來的瓜子殼。
「謝阿姨,我昨天飯卡被謝燃拿走了,我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