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裴知珩的玻璃花房裡醒來時,手腕上多了一隻定位鐲。
他站在門口,皺著眉問:「她是誰,為什麼在我家?」
管家當場破音:「少爺,她是您遺囑第一順位受益人啊!」
我:......
說實話。
我本來想罵人。
但聽見遺囑兩個字,舌頭突然打了個結。
裴知珩臉色很差,額頭纏著紗布,眼尾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痕。
他盯著我,目光冷淡又防備。
「我不認識她。」
管家差點跪下,「您昨天還說,您要是沒了,所有東西都歸姜小姐。」
裴知珩冷笑一聲,「難道我瘋了?」
我坐在花房裡的小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定位鐲,又看了看桌上擺好的草莓、蛋糕、熱牛奶。
嗯。
瘋倒是沒說錯。
01
我叫姜荔,十九歲。
沒工作,沒存款,剛拿到錄取通知書。
七天前,我提出分手。
裴知珩把我帶到他海邊別墅的玻璃花房裡,鎖了門。
他說外面風大,世界複雜,我腦子不好,容易被騙。
我讓他滾。
他坐在門外,安靜了半小時。
再開口,聲音發啞了不少,「姜荔,我只是不想你走。」
我說:「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花房裡的花全拔了。」
他沉默三秒,「拔吧,可手別劃傷。」
我當時氣得吃了他三塊蛋糕。
昨天夜裡,他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醒來後,誰都記得。
裴知珩失憶了,但唯獨把我忘了。
醫生說他腦部受到撞擊,部分記憶出現缺口。
我問:「能治好嗎?」
醫生看我一眼,「不好說的。」
裴知珩坐在病床上,嗓音冷淡:「不用治了。」
我扭頭看他。
他抬起眼,語氣很淡,「我不需要記得一個擅自住進我家的人。」
好。
很好。
說得真有道理。
我剛想鼓掌,管家已經汗流浹背,「姜小姐不是擅自住進來的,是您親自抱回來的。」
裴知珩:「閉嘴。」
管家立刻閉嘴。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裴知珩,你以前說話也這麼欠嗎?」
他瞥我一眼,「我們以前很熟?」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熟到你每天晚上檢查我有沒有踢被子。」
他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熟到你連我喝豆漿不加糖都要記在本子上。」
他眉頭皺緊。
我補了一刀:「熟到你給我的睡衣按顏色排了十八套。」
裴知珩沉默片刻,低頭看向管家。
「報警。」
管家欲哭無淚,「少爺,報警的話,您可能先進去。」
空氣安靜了。
我差點笑出聲。
裴知珩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過了十分鐘,他讓人送來一份協議。
解除一切關係。
附贈賠償。
現金八百萬,外加南城一套小公寓。
我盯著協議,手都穩不住了。
裴知珩語氣平靜,「簽了,離開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
心裡有點堵。
真堵。
但錢也真多。
我拿起筆,刷刷簽名。
管家在旁邊小聲提醒:「姜小姐,您不再考慮一下?」
我抬頭道:「考慮什麼?」
「少爺以前很愛您。」
我看向病床上的裴知珩。
他眼底全是陌生,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
別來沾邊。
我把協議合上,「愛不愛先放一邊,房本什麼時候過戶?」
管家:「......」
裴知珩:「......」
他冷著臉笑了,「姜荔,你倒是不客氣。」
我也笑。
「你失憶前更不客氣。」
當天下午,我拖著行李箱離開海邊別墅。
定位鐲被拆下來的時候,裴知珩站在二樓。
他隔著窗看我,臉色很淡。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哭。
結果我低頭看了眼到賬簡訊。
八百萬。
我鼻子一酸。
差點喊裴知珩一聲活菩薩。
02
認識裴知珩那年,我十六歲。
我住在南城最舊的一條巷子裡。
房子是爸媽留下的。
他們走得早,親戚不來往,我一個人過。
那地方不太平。
樓道燈十天壞九天,牆皮天天掉,半夜還有人喝多了拍門。
我脾氣不算好。
有人拍門,我就隔著門罵。
罵完不解氣,還拿盆接水,從門縫底下潑出去。
那人被澆醒了,第二天看見我繞道走。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了。
窮點,累點,清淨點。
直到巷口搬來一個怪人。
怪人穿白襯衫,黑褲子,腕骨上總有一道紅繩。
他每天傍晚坐在巷口的臺階上。
不說話。
不看人。
有人湊過去,他就皺眉。
有小孩扔石頭逗他,他也沒反應。
我第一次和他說話,是因為一隻貓。
那貓爬到舊樓的雨棚上,下不來,叫了一下午。
附近一群人圍著看熱鬧,沒人動。
我搬來梯子,爬到一半,梯子晃了。
我低頭罵:「誰扶一下會死嗎?」
下一秒,一隻手穩穩按住梯子。
我低頭,看見他站在下面。
他仰著頭,眼睛很黑。
我說:「謝了啊。」
他沒回我。
我把貓抱下來,手背被撓了一道。
疼得我直抽氣。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聲音很低。
「疼?」
那是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當時只覺得這人奇怪。
後來才知道,裴知珩小時候因為一場事故,很多年都不愛開口。
他家裡有錢。
很有錢。
但他不喜歡回家。
他寧願待在那條舊巷子裡,坐在臺階上,看別人吵架、買菜、遛狗、倒垃圾。
我問過他:「你是不是有病?」
他抬眼看我。
「嗯。」
我噎住了,他還挺誠實。
從那以後,他經常跟著我。
我買菜,他站在菜攤旁邊。
我修門鎖,他遞螺絲刀。
我去舊書店買資料,他替我抱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