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寶珠_第7章 蓬萊殿外的道路由青石所鋪
蓬萊殿外的道路由青石所鋪。
平滑冰冷,跪上去,膝蓋便隱隱作痛,讓人難以忍受。
11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我雙膝麻木,根本不敢動彈,痛感也越來越強烈。
直到宮女走到我跟前。
微微行禮:「姜二姑娘,三個時辰已到,你可以離開了。」
宮女說完這話,直接轉身離去。
我扶著牆,艱難起身,每動一下,膝蓋就刺骨的疼。
我才走出幾步。
不遠處,孃親匆匆趕來,我原以為她是來接我的。
可孃親停在我跟前,沒等我開口,就直接伸手打了我一巴掌。
她眼底痛惜:「我怎麼生出了你這個狠毒的女兒?」
孃親是世家貴女,嫁給爹爹後,一輩子也沒幹過重活。
所以手上並沒有太大力道。
可這一巴掌。
很疼。
疼到了心坎兒裡,疼得我當場就落了淚。
「孃親,你也不相信我嗎?」
孃親別開眼:「那盤糕點,除了我,就只有你們姐妹經手。你長姐又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蠢事?」
所以,罪魁禍首就只能是我。
我扶著宮牆,低垂著腦袋,眼淚滑落,我卻笑出了聲。
原來,還是一樣的結局。
孃親沒再看我。
她得了訊息,立刻就向宮裡遞了牌子,如今正十分擔憂長姐。
也沒得閒心繼續同我糾纏。
臨走前,她只說了一句:「寶珠,娘對你很失望。」
說罷,她轉身走進蓬萊殿,去看望他另一個放在心尖上的女兒。
我也慢慢抬頭,伸手擦乾眼角的淚。
其實不止孃親對我失望。
我對孃親,何嘗不是失望至極呢?
我們十五年母女。
長姐回來後,她不信我,也不愛我了。
那我,也不要再愛她了。
我一瘸一拐出了宮。
可這條宮道,實在太長太長,我走了許久。
等到宮門口時,已痛得大汗淋漓。
天邊還下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
本以為,渾身溼透,燕遲卻走了過來。
他撐開油紙傘,攙扶著我,上了停在角落裡的馬車。
「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入宮時。」
「一直都在宮門口等我嗎?」
「嗯。」
「他們說我給長姐下毒,罰我跪了三個時辰。」
燕遲抬眸:「你不會的。」
「什麼?」
「你不會給她下毒,是她陷害你。」
我不由失笑:「就連我親生孃親也不信我,你為何信我沒下毒?」
他伸手,緩緩撫上我眼眸。
「你眼裡很乾淨。」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真的做了這種事,你不會不承認。」
我嗤笑:「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燕遲搖了搖頭。
「我也不是好人。」
我來了興致:「怎麼說?」
「其實,那天我沒想偷饅頭,我就坐在店門口休息。是店裡的廚娘將饅頭塞到我手裡。我正準備將饅頭還給她時,一個小廝跑了過來,非說我偷東西。」
我盯著燕遲那張美得雌雄難辨的臉。
也難怪廚娘給他塞饅頭。
至於那小廝,想來對廚娘有情,見到這一幕心中惱火,便藉口打他一頓。
「不過——」我還是不解,「這怎麼說明你不是個好人呢?」
燕遲拿過一旁藥油,半跪在馬車裡,替我膝蓋傷處上藥。
他沒抬頭:「若你那時沒讓掌櫃停下,我會刀了他們。」
我一臉狐疑地看向面前的燕遲。
他這般好看,身形削瘦,真的會是那幾個壯漢的對手嗎?
燕遲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
抬頭看我:「我是刀手,他們打不過我。」
燕遲眼底太真誠。
真誠到,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話。
他衝我笑笑:「但你放心,我並非什麼活都接。」
「這麼多年來,我只刀貪官汙吏,鄉紳惡霸,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那便沒事,我從不覺得刀壞人是惡性。
不過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你是刀手,接活應當有賞金,你該有不少銀子吧?」
燕遲點頭:「很多,特別多。」
「那你還願意贅給我?」
我原以為,他身無分文,為了錢財,才願意贅我為婿。
可聽他話中語氣,原來是財大氣粗。
燕遲替我上完藥油後,就用帕子替我擦拭臉上的雨水。
「那些銀子我沒動,你若是喜歡,我都給你。」
「這麼大度?」
他搖頭:「我不大度,還是想做大。」
我啞然失笑。
「好,你做大,做最大的那一個。」
燕遲笑了。
笑得很開懷,也笑得很好看。
我又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京城我住了十幾年。
有些倦了。
「燕遲,我們成婚後,你願意隨我離京嗎?」
「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沒猶豫,十分乾脆點頭應下。
我笑著看他:「那我們去江南,聽說那裡風景極好,我們就在那裡住下,可好?」
燕遲這次有些遲疑。
他問我:「那要買大院子,還是更大的院子呢?」
「怎麼說?」
「我怕有人要給你做小,要是沒房間住,就得跟我擠一屋了,我不喜歡。」
我「哦」了聲:「那就買間大大的院子吧。」
「好,那買最大的。」
12
馬車停在姜府門口時。
雨已經停了。
爹爹就站在大門外,他看著我下馬車,眼底複雜。
「寶珠,爹知道你沒有給珠兒下毒。」
我腳步不由頓住。
他又說:「但你長姐可憐,被拐多年,好不容易回了家,我們得多讓讓她。」
「我知道你委屈,你長姐也委屈,這件事便就此作罷,可好?」
「不好。」沒等我回答,燕遲搶先一步開口。
「姜明珠流落在外多年,不是寶珠的錯,憑什麼要委屈寶珠?」
「寶珠難道就不是你們疼愛多年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