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八月時,陳硯州高中探花。
他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端來一碗安胎藥。
「南知,喝了這藥,我們的孩子定能平安降生。」
他笑得溫潤如玉,我卻聞到了紅花的味道。
聽聞侯府嫡女昨日剛招他做了乘龍快婿,這是急著要我們母子的命呢。
我藉口嫌燙,將摻了毒的茶水遞給他。
「夫君趕路辛苦,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半個時辰後,陳硯州倒在地上,雙腿抽搐。
我拿著帕子,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夫君,你若是癱了,我可怎麼活呀?」
01
陳硯州的身體重重砸在殘渣上。
四肢劇烈地抽搐著。
那碗被我打翻的紅花湯藥,此刻正和劇毒的茶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他的長袍。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掙扎。
夫君高中後另娶他人,這樣的戲本子我看過不下十冊。
他竟覺得,我會坐以待斃?
估摸著藥效發作得差不多了,我猛地撲到他身上。
「快來人啊,夫君暈倒了!」
我喊得聲嘶力竭,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門外守著的丫鬟婆子聞聲推門而入。
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我死死抱住陳硯州的上半身,長甲暗中用力,狠狠掐進他手臂的軟肉裡。
陳硯州痛得額頭青筋暴起。
他想推開我。
可那毒藥霸道至極,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雙腿直挺挺地拖在地上,半分動彈不得。
「快去請大夫,夫君定是連日趕考加上高中探花,大喜大悲之下中了風邪!」
我一邊大聲吩咐,一邊用帕子胡亂擦拭他嘴角溢位的白沫。
帕子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陳硯州拼命搖頭,眼神里的驚恐慢慢變成了絕望。
院子裡亂作一團。
小廝們七手八腳地將陳硯州抬到床榻上。
他的兩條腿無力地耷拉著,腳尖拖在地上,劃出兩道刺眼的痕跡。
陳母聞訊趕來。
她一進門就撲到床邊,一巴掌推開我,急得紅了眼。
「你這掃把星!我兒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回屋就成了這副模樣?」
我順勢跌坐在地,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低聲啜泣。
「婆母明鑑。夫君親自端了安胎藥來看我,我一時不慎打翻了藥碗。夫君說他口渴,喝了一口茶水,便突然倒地抽搐不止。」
陳母氣急敗壞,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定是你這八字太硬,克了我兒的探花運!我兒若是有一點閃失,我要你這賤命來賠!」
我低下頭,掩去嘴角的冷笑。
若得了這探花運的人不是我這個結髮夫人,那我寧願做個寡婦。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的心腹丫鬟翠竹領著回春堂的李大夫跨進門檻。
李大夫是我重金喂熟的人。
我抬起頭,滿臉淚痕地迎上去,做足了傷心模樣。
「李大夫,求您一定救救我夫君!」
02
李大夫坐在床榻前,兩指搭上陳硯州的脈搏。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硯州半睜著眼,呼吸急促。
李大夫眉頭緊鎖,沉吟良久,才緩緩收回手。
陳母迫不及待地湊上前。
「大夫,我兒究竟怎麼了?」
李大夫嘆了口氣,面色沉重。
「探花郎考場勞頓,加上驟然聽聞喜訊,氣血逆流,直衝腦頂。此乃卒中之症。下半身經脈已完全堵塞。」
陳母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你胡說!我兒年紀輕輕,怎麼會中風?他還要做官,還要做侯府的乘龍快婿啊!」
這話一齣,陳硯州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
我裝作沒聽懂侯府二字,只顧著拿帕子擦眼淚。
陳硯州急急地開口,聲音嘶啞難聽。
「不......我沒有中風......是茶......」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隻茶壺。
陳母立刻撲向桌子,端起茶壺。
「對,是這茶!大夫,你快驗驗這茶,定是這毒婦下藥害我兒!」
李大夫不慌不忙地接過茶壺,拔下頭上的銀簪探入水中。
片刻後抽出。
銀簪光潔如初,沒有絲毫變色。
李大夫將茶水倒在小碟中,湊近聞了聞,甚至用指尖沾了一點嚐了嚐。
忍不住搖了搖頭。
「老夫人多慮了。這只是普通的陳年六安瓜片,並無任何毒物。」
陳母愣住了。
陳硯州也愣住了。
唯有我壓住了上揚的嘴角,茫然地看著他們。
「夫君和婆母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是我乾的嗎?」
那毒藥名喚無根藤,遇水即溶,銀針驗不出,且半個時辰後便會徹底揮發,只在人體內留下經脈壞死的症狀。
症狀與尋常的中風癱瘓一模一樣。
我走到床邊,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婆母,我肚子裡懷著陳家的骨肉,我怎會謀害自己的夫君啊!
「夫君是我的天,他倒了,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
陳硯州氣得??膛劇烈起伏。
他雙手死死抓著床單,試圖挪動雙腿。
紋絲不動。
他的下半身就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塊死肉,連最輕微的痛覺都感知不到。
極度的恐懼終於擊潰了他的理智。
「腿!」
他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砰砰作響。
李大夫搖了搖頭,起身寫下一張方子。
「老夫人,少夫人。
探花郎的命是保住了,但這雙腿......怕是以後都要在床榻上度過了。
「老朽開一副疏通經絡的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