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見_第4章 每日需要人蔘和鹿茸吊著一口氣
每日需要人參和鹿茸吊著一口氣。一天便是十兩銀子。我帶來的嫁妝,這幾日已經見底了。」
「若想讓夫君活命,便只能把這陳家祖宅賣了。」
陳母瞪大雙眼,一把奪過藥方撕得粉碎。
「賣祖宅,你瘋了?我死也不賣!」
「那祖宅是我們陳家的根基,誰也不能動。」
陳硯州聽到這話,空洞的眼神突然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絕望地盯著陳母。
「娘,不喝藥,我會死的。」
陳母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閃。
「兒啊,這宅子是陳家的根。賣了宅子,娘住哪裡?你弟弟還在書院讀書,他日後還要娶妻生子。」
「你現在已經廢了。這銀子砸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啊。」
陳硯州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孃。
他這才想起來,陳家,可不只他一個兒子。
07
從前的母慈子孝,不過因為陳硯州能考取功名。
如今他什麼都沒了,只能放軟了聲音,求陳母。
「娘,若我好了,還能再考功名,為陳家光宗耀祖啊!」
陳母不為所動。
「你剛得罪了侯府,哪有機會再考取功名?硯州,人各有命,你就......就認了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留下陳硯州絕望地趴在地上。
接下來的日子,陳母甚至連李大夫每日來施針的診金都不願出了。
「不紮了!紮了這麼多天也沒見他站起來,純粹是騙錢的庸醫!」
陳母將李大夫趕出了大門。
沒有了金針刺穴的劇痛掩蓋,陳硯州下半身的腐壞開始加速。
褥瘡生了出來。
血水混著膿液,將床榻染得斑駁不堪。
我遣散了府裡所有的丫鬟小廝,只留下了翠竹。
「婆母,家裡沒錢發月錢了。
從今往後,夫君的吃喝拉撒,便只能勞煩您親自照料了。」
我懷著身子,自然有理由舍了這差事。
陳母滿臉不情願,卻無可奈何。
頭兩日,她還端水送飯,替陳硯州擦拭身體。
到了第三日,陳硯州失禁的次數越來越多。
屋內臭氣熏天。
陳母端著水盆進去,剛聞到那股味道,轉頭就在門檻上吐了滿地。
「作孽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她開始懈怠。
一日只送一頓餿飯。
陳硯州拉在褲子裡,她便裝作看不見,任由他在屎尿中泡著。
陳硯州餓得頭暈眼花,稍有抱怨,換來的就是陳母毫不留情的耳光。
「你這個廢物!連自理都做不到,還敢嫌我伺候得不好?」
「你怎麼不早點去死!」
那一巴掌打在陳硯州臉上,清脆響亮。
陳硯州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粗重難聽的嘶吼。
「我是為了你才拼命讀書的,你現在居然叫我去死!」
我在窗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情無比舒暢。
08
陳硯州不僅腿爛了,人也愈發癲狂。
他日日夜夜在房中咒罵。
罵沈菀無情,罵陳母惡毒,也罵我見死不救。
我充耳不聞,只安心在自己院裡養胎。
算算日子,孩子還有不足一月便要降生了。
入夜。
我帶著翠竹在後院散步。
路過陳硯州的窗下時,屋內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是陳母。
「兒啊,城東那個瘸腿的王大夫說了,你這病還有得治。」
陳硯州急促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怎麼治?娘,只要能治好,要我做什麼都行!」
陳母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冷。
「王大夫說,需要用足月的胎盤做藥引。
還要輔以母體心頭血,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
「南知那肚子,正合適。」
「等你治好病了,日後想要幾個兒子沒有?」
陳硯州幾乎沒有猶豫。
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恨意和瘋狂。
「好。若不是她,我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我忍了這麼多日了,現在,我不想忍了。」
「娘,明日你在她的飯菜裡下蒙汗藥。等她暈過去,我們直接拿刀把肚子剖開。
「只要我能重新站起來,只要我能恢復功名,什麼樣的女人我娶不到!」
我站在黑暗中。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真是不錯的盤算。
可惜,他們永遠等不到明天了。
09
翠竹站在我身旁,聽清了屋內的對話,氣得渾身發抖。
「小姐,他們簡直是畜生,連自己的骨肉都要生剖!」
我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不急,人有人的死法,畜生也有畜生的死法。」
次日晌午,陳母破天荒地端了一碗雞湯,笑眯眯地踏進我的院子。
「南知啊,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娘這幾日想通了,硯州是廢了,可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們陳家最後的根啊。
「這雞湯我熬了兩個時辰,你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我看著那碗表面漂浮著一層黃油的雞湯,鼻尖微動。
一股屬於曼陀羅花的甜香飄入鼻腔。
是烈性蒙汗藥。
我接過碗,拿著湯匙輕輕攪動,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婆母說得極是。為了這孩子,我也得保重身子。」
我端起碗,用袖子遮掩,將湯水盡數倒進了旁邊半開的銅盆裡。
然後,我軟綿綿地倒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陳母推門而入。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南知?南知?」
見我毫無反應,她臉上的假笑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