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見_第3章 但他毫無知覺
但他毫無知覺。
他端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
半炷香後,沈菀親自來了。
她一身華麗的蜀錦長裙,滿頭珠翠,看人時下巴微微抬起。
一見了陳硯州,她露出一個淡笑來。
「聽聞陳郎病了,我特帶了宮中御醫來為你診脈。」
陳硯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死死攥緊。
「勞煩沈小姐掛心。不過是染了些風寒,不用勞煩御醫......」
「這怎麼行?」
沈菀打斷他,目光挑剔地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的肚子上。
眼底毫不掩飾地劃過一抹濃重的厭惡。
「我沈菀要嫁的男人,必須身強體健。御醫,去看看。」
我心思一動,注意到她的神色。
果然,侯府嫁女兒前必定已經打聽好了。
她早就知道我這個原配發妻的存在。
一個提著藥箱的白鬚老者走上前。
陳硯州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伸出手。
御醫搭脈片刻。
臉色驟變。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掀開了陳硯州的長袍。
綁在腿上的帶血木板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大廳內鴉雀無聲。
沈菀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陳硯州,你竟敢拿這副廢人的身子來騙我?」
陳硯州嚇得面無人色,掙扎著想要去抓沈菀的衣角。
小廝一鬆手,他整個人直直地從椅子上栽了下來。
臉著地,摔得鼻青臉腫。
一股難聞的腥臊味迅速在廳內瀰漫開來。
他失禁了。
沈菀嫌惡地捂住口鼻,連連後退。
陳硯州趴在自己的排洩物裡,絕望地哀嚎。
「莞兒,我能治好的,這都是一時的!」
沈菀氣得臉色漲紅,久久不能平復呼吸。
半晌,她冷笑一聲,抽出帕子擦了擦手,隨手扔在陳硯州臉上。
「一個連屎尿都控制不住的癱子,也配進我侯府的大門?」
她轉過身,目光冷冷地鎖定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不過,若你非要娶我,也不是不行。」
沈菀隨手拔下頭上的金簪,噹啷一聲扔在陳硯州面前。
她眼中閃過精芒。
「把你這髮妻的肚子剖開,挖出來那個孽種給我看看。」
「做到了,我就帶你回侯府治腿。做不到,我就立刻進宮,奏明聖上你欺瞞之罪,革了你的探花功名。」
陳硯州的目光緩緩移向那支金簪。
他抬起頭,看向我。
眼底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刀意。
他用雙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拖著下半身朝我爬了過來。
「南知,別怪我。為了陳家的列祖列宗,為了我的仕途......」
「你和孩子,就委屈一下吧。」
05
陳硯州在地上艱難地爬行。
兩隻手掌在青磚上磨出血印。
他的下半身死沉死沉,全靠雙臂發力,每挪動一寸都要大口喘氣。
我輕輕嘆了口氣。
面對這樣一個廢人,我只是輕輕往後退了半步。
他就撲了個空,下巴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牙齒磕破了嘴唇,滿嘴都是血。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轉頭對沈菀說道。
「沈小姐是侯府千金,金枝玉葉。你想刀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你真要為了這種男人髒了自己的手?」
沈菀冷哼一聲。
「他騙了我,我自然會收拾他。但這不影響我拔了你的皮,別以為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那日請辭是來處理你,腿斷了自然與你脫不了干係。
」
我嘆了口氣,目光直視那位御醫。
「老大人,您方才只診了下半身的經脈。您難道沒發現,他的壞死是從腰部開始的嗎?」
御醫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陳硯州的底褲。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散開。
御醫仔細翻看片刻,轉頭對著沈菀深深作揖。
「沈小姐,這位娘子說得對。探花郎的經脈壞死得極其徹底。」
「他日後......都不會再有子嗣了。」
大廳內鴉雀無聲。
沈菀的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極致的羞辱與憤怒。
「陳、硯、州!」
她走上前,一腳重重踩在陳硯州的手背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一個廢人,合該入宮當太監,怎麼敢妄圖高攀侯府?」
「你給我等著。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沈菀氣沖沖地帶著人拂袖而去。
陳硯州趴在地上,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吃人一般。
可我只是聳了聳肩。
扶著肚子轉身走了。
06
侯府的報復來得極快。
第二日清晨,宮裡便來了一隊禁軍,傳了口諭。
陳硯州欺瞞惡疾,品行不端,廢除探花功名,永不錄用。
陳母剛好醒轉,聽到這個訊息,雙腿一軟,直直跪在院子裡。
她連滾帶爬地衝進屋子。
看著床榻上雙目無神的陳硯州,陳母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喊。
「我的兒啊!你十年寒窗啊,怎麼就落到這般田地了?」
哭夠了,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全是你這喪門星克了我兒!」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
「婆母這話便錯了。奪去夫君功名的,是侯府的沈小姐。婆母若是有氣,大可去侯府門前罵。」
陳母語塞,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她哪裡敢去惹侯府的人。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藥方,遞到她面前。
「婆母,這是李大夫開的續命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