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_第6章 若怡
「若怡,我已和你母親說好,挑個吉日,讓柏貞迎你過門——」
我點點頭,剛要道謝。
沈燕遲匆匆趕來,驚慌失措道:
「娘,你怎麼把她惹哭了?」
17
我和沈燕遲定下婚事後。
郡主就邀我去她府上小住。
母親不敢多說。
父親倒是樂呵呵的。
「都是江家的女兒,誰嫁都一樣。」
我聽連翹說。
郡主那日還牽了一條紅線。
就是三妹妹和薛將軍的婚事。
江憶瑤氣得在家絕食。
以死明志。
徹底和長姐決裂。
我寫了一張紙條,讓連翹偷偷送給江憶瑤。
沒過幾日。
連翹帶來新訊息。
「三小姐竟然偷偷和陳尚書家的小公子私會,夫人趕到時,兩人正躲在書房裡,衣衫不整......」
她說得臉紅。
我又問她:
「那和薛將軍的婚事?」
「哦,婚事是郡主牽的紅線,夫人不敢違逆,只能讓大小姐出嫁。」
連翹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道:
「現在府上亂了套,大小姐死活不肯,嚷嚷著要給沈大公子做妾。」
我愣了片刻,瞧了眼坐在對面的沈燕遲。
他不滿地覷了一眼連翹。
「該你落子了。」
「每回這丫頭一來,你就和她說個沒完。」
「冷落了我。」
連翹訕訕一笑。
我讓她退下。
將手中黑子落定,柔聲哄他:
「好了,我陪你說話還不成嗎?」
秋風蕭瑟。
院子裡銀杏黃了。
沈燕遲抬手,摸了摸我發頂。
我沒躲。
只是耳根發燙。
「青天白日,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話。」
他張開手,無辜道:
「冤枉,我可沒動壞心思。」
我垂眸。
一片金黃的銀杏葉躺在他掌心。
竟是自己多心了。
我瞪了他一眼,拿走葉片。
「都怨你,昨日在涼亭胡來——」
沈燕遲卻忽地捉住我的手。
傾身過來。
「嘖,你不提。」
「我險些忘了昨日做的荒唐事。」
我霎時臉紅個徹底。
低聲警告:
「可別再胡來!」
沈燕遲恣意慣了。
哪裡會聽我的。
視線落在我唇上。
薄唇緊隨而至。
輾轉,纏綿。
18
婚期越近。
我越心慌。
剛入冬,竟病了一場。
沈燕遲整日守在我身邊,盯著我喝藥。
這日,我睡醒後,外面風聲嗚咽。
像是有人在嚎哭。
連翹說外面下大雪了。
我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不是長姐出閣的日子?」
「是呢,她鬧了這些日子,出嫁前忽地冷靜了。也不知是瘋了,還是想通了。」
江憶瑤的婚事,是悄悄辦的。
聽說嫁過去後,仗著陳小少爺寵愛,對長嫂不敬。
常遭婆婆責罰。
至於長姐,她有今日,是自食其果。
我並不愧疚。
我心中有愧之人,只有沈燕遲。
「沈公子呢?」
「方才二公子來找他,大公子怕他吵著您睡覺,帶他去前院堆雪人去了。」
我無聲地笑了笑。
讓連翹扶我起來。
「躺了好幾日,骨頭都痛了。」
「今年第一場雪,我還沒看到呢。」
連翹最聽我的話。
立刻拿來大氅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若是沈燕遲在,他保準要板著臉,不讓我出門。
連翹又給我拿上手爐。
「開春就要成婚了,小姐的病可得快些好。」
我沒作聲。
緩緩走向門外。
我身上還燒著。
腳步虛浮。
直到看見屋外一片雪白,刺骨的冷鑽入肺腑。
昏沉了這些日子,竟在此刻清醒了幾分。
湯藥一連吃了十幾副,也不見好轉。
沈燕遲急得都要去廟裡燒香了。
想到這,我苦澀地笑笑。
只有我知道,心病難醫。
還未下臺階。
就見沈燕遲匆匆趕到。
「這麼大的雪!你怎麼能出來呢?」
「再受了風寒怎麼辦?」
「連翹,你就是這樣照顧你家小姐的?」
連翹委屈地不敢吭聲。
沈燕遲敞開他的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我靠在他懷裡,仰頭對他笑笑。
「別怪她,屋子裡太悶,我想出來透透氣。」
我使了個眼色。
讓連翹回去。
又伸手戳了戳沈燕遲緊繃的臉。
「柏貞,陪我去走走好不好?」
沈燕遲耳尖一紅。
鬆了口。
「好吧,就待一會兒。」
19
我和沈燕遲在院子裡緩緩走著。
白茫茫一片雪地。
留下了我們兩個人的足跡。
他將我遮得嚴嚴實實。
自己落了滿頭滿肩的雪。
我握緊了他的手。
「不冷嗎?」
「我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這點雪算什麼。」
「倒是你,鼻尖凍得通紅,快隨我回去。」
我不肯。
又央著他走了一段。
在一樹梅花下駐足。
他見我望著梅花發呆。
抬手摺了一枝。
「要不要多折幾枝放在屋子裡?」
「聞聞花香,心情好些,沒準兒病也好得快些——」
「沈燕遲。」
我輕聲喚他。
沈燕遲立刻鬆開梅花樹。
枝葉輕顫,雪花簌簌飄落。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低著頭,滾燙的眼淚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砸出小小的坑來。
「沈燕遲,其實我一開始接近你,是另有所圖。」
「我長姐和母親,原本是想讓我嫁給你弟弟。」
「可我不願。」
「費盡心思打聽你的喜好,蓄意裝扮去接近你。」
「茗姨的生辰宴,我又故意將身世說給你聽。」
「脖子上的燙傷,也是我蓄意激怒三妹妹,只為露出傷口博你同情。」
「對不起,是我欺瞞了你......」
我一股腦將壓在心裡的話說完。
園子裡落針可聞。
沈燕遲迴過神,抬手又折了一枝梅花。
「嗐,我當是什麼要緊的事兒呢。」
20
我仰起臉,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你......你不恨我嗎?」
他瞧見我滿臉淚水。
將花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