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家最不受寵的二小姐。
大姐姿容端方,小妹俏皮討喜。
只有我木訥無趣。
眼看到了婚嫁的年紀,母親早已替大姐和小妹物色好了人選。
輪到我時,她們說:
「若怡性子溫吞,嫁個老實的,免得婚後受欺負。」
「母親,我瞧沈大人家的二公子與二姐很是相配,不如就定沈家吧。」
大姐和小妹,一人一句,就讓母親點了頭。
可那沈家二公子,年幼時墜馬傷了腦子,分明是個痴兒。
大公子倒是芝蘭玉樹。
可以放手一搏。
01
小妹扯了扯我的衣袖:
「二姐,你怎麼不說話了?」
「不會是瞧不上沈家吧。」
她嬌寵慣了。
說話向來不顧及他人感受。
大姐把她拉到一邊。
拍了拍我的肩,安撫道:
「若怡,沈家是開國元勳,尋常人家高攀不上。」
「你是庶出女兒,能嫁給嫡出的二公子,將來身份顯貴,誰還敢低看你一眼?」
小妹跟著說:
「是嘞!他們兄弟二人都生得頂頂好。」
「大公子更是驚豔——」
她話沒說完,突然噤聲。
姐妹倆互看一眼,虛偽又快意地笑在眼底蔓延。
呵,既然這般好。
為何她們自己不嫁?
真當我久居深閨,連沈家二公子是個痴兒都不知情嗎?
我攥緊帕子,抬眸看向母親。
婚事還得由母親點頭才算。
我娘生了我之後,早早離世。
我在母親膝下長大,不爭不搶,伺候她比誰都小心。
不求像大姐和小妹嫁得風光。
哪怕嫁給普通人家,也說得過去。
大姐也瞧出來了。
她頓了頓,看了眼母親,又道:
「倘若能和沈家結親,對父親的仕途也大有幫助。」
僅此一句。
母親便避開我的目光。
低頭吃茶,半晌只淡淡嗯了一聲。
「淑兒說得在理。」
「若怡,你姐姐也是為了你的將來作打算,你莫要不識大體。」
「下月郡主生辰,沈家也在,你隨我一起赴宴。」
心裡繃著的那根弦,終是斷了。
02
我此生做過最出格的事情。
就屬勾引沈燕遲了。
無他。
京城誰不知,沈家有個驚才絕豔的沈燕遲。
文能安坐論古今,武能匹馬定風波。
這樣的人,本不該是我肖想的。
可我斷不能將自己嫁給一個痴兒。
我著人打聽他的喜好。
得知他好茶、好畫,品茗賞雨,遊船賞花。
風雅至極。
幸而,這十幾年來,我跟著大姐一起學琴烹茶。
該學的一樣不落。
平日裡為了日子好過。
母親考我們時,我能糊弄過關便是。
風頭是要留給大姐的。
我怎麼也沒想到,學來的東西有朝一日會用在男人身上。
春雨霏霏,夜色迷人。
我蒙上薄紗,撐著油紙傘徑自來到仙女湖。
湖上的畫舫亮著燈火,樂聲靡靡。
我認出沈燕遲的船。
付了銀子,讓船家緩緩靠近。
煙波縹緲,我坐在烏篷船裡,抱著琵琶彈了一曲《廣陵散》。
方才畫舫上還熱熱鬧鬧的,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一曲奏完。
有人高喝一聲:「好!」
「敢問閣下是哪位高人?」
「可願賞臉到船上共飲一杯?」
我並不作聲。
低頭用軟帕細細擦著琴絃。
「船家,靠岸吧。」
眼看船家撐了一篙,就要遠去。
有人急了。
竟從畫舫上跳了下來。
小船頓時搖晃。
我心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
穩住身形後,就見竹簾掀開,探進來半個身子。
來人嗓音清越,帶著笑意:
「兄臺琴藝精妙,在下還想再聽一曲,怎麼就要走呢——」
「呃,怎麼是位姑娘?」
03
月色朦朧,面前的男子白袍錦靴,極其英俊。
這是我初次見沈燕遲。
月下看美人,美人清冷出塵。
以沈燕遲之姿容,即便拋開世子爺的身份,也多的是名門閨秀願意嫁給他吧。
四目相對。
沈燕遲耳尖通紅。
反應過來後,忙放下竹簾,拱手一禮。
「抱歉!多有得罪!」
「在下不知是位姑娘在船上彈琴,多有冒犯。」
外面有人催促:
「柏貞,請到高人沒有?」
沈燕遲並未理會。
又施了一禮。
「今夜酒醉,冒犯了姑娘,明日定當登門致歉。」
「敢問姑娘家住何處?」
初次見面,我面上還覆著輕紗。
只匆匆一眼,他並未看清我容顏。
卻要問我家住何處。
我自然不能說。
「不便告知。」
「時辰不早了,還請閣下讓一讓。」
隔著竹簾,我清楚看見沈燕遲垂在身側的手往前伸了伸。
又落了回去。
「好,那就不打擾姑娘了。」
他縱身一躍。
畫舫上又熱鬧起來。
泠泠水聲,我聽到他含笑的嗓音說:
「高人豈是你等凡夫俗子想見就見?」
「柏貞,怕不是你自己想偷偷去拜師吧?」
「去!要見,也是光明正大,鬼祟行徑,不齒行之。」
04
那日之後。
我又去了幾次仙女湖。
無論晴雨,都能看到沈燕遲的畫舫,停在湖中。
我遠遠看了一眼。
並未露面。
驚鴻一瞥,方能讓人惦念。
再次相遇,是在郡主生辰宴上。
郡主身子不好,一直在府上靜養。
這回說要熱鬧地辦一場生辰宴。
連我爹這五品文官。
郡主都下了帖子。
長姐和三妹盛裝打扮。
我一身素衣,靜靜坐在角落。
酒過半巡。
郡主領我們去逛後花園。
暮春時節,牡丹開得正盛。
長姐今日一身流仙裙,宛若天仙。
自告奮勇為郡主獻上一舞。
郡主甚是高興,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