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_第3章 平日里練琴不見你彈得這麼好

「平日裡練琴不見你彈得這麼好，原來都是裝的!」

「害得母親方才說我不用功!」

「這麼能耐，走著回府吧你!」

她說著，放下車簾。

馬車漸行漸遠。

我抱著瑤琴，站在長街旁。

身後傳來沈燕遲的聲音:

「江二小姐，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

我尷尬不已。

「長姐的馬車坐不下了。」

「讓我在這等車伕回來。」

沈燕遲眺望一眼。

眉頭皺起。

「走，我送你回去。」

「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我借了郡主的轎子送你，沒人敢說閒話。」

沈燕遲翻身上馬。

不緊不慢地跟在轎子旁。

風捲起車簾，我隔著縫隙，偷偷瞧了眼沈燕遲。

月色動人。

眼前人眉眼昳麗，清冷出塵。

沈燕遲似有察覺，他側眸看過來。

我慌忙放下車簾。

馬車輕晃。

我的心忽地也慌了一下。

08

沈燕遲送我回府的事情，被長姐知道了。

她在母親面前添油加醋一番。

我便被禁足，閉門抄經。

孃親的忌日就快到了。

距離生辰宴一別，也過去月餘。

我謹小慎微。

終於求來母親鬆口，讓我去法華寺祭拜孃親。

初夏梅子青黃。

雨水正盛。

我拎著竹籃，戴著面紗從寺廟上香回來。

下山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

「江二小姐——」

我停住腳步，丫鬟跟著一起回頭。

只見沈燕遲推開小廝的油紙傘，急匆匆下了石階。

「江二小姐等等——」

「我有話和你說。」

他一臉欣喜地在我面前站定。

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江二小姐，終於見到你了。」

我還了他一禮。

香客來往不絕。

沈燕遲隔著兩層石階，站在雨幕中。

溫聲道:

「上次一別，已有月餘。」

「我去府上好幾回，都沒見到你。

」

「你長姐說你身子不適，如今可好些了?」

我一怔。

他來找過我?

以長姐的性子，自然不會透露一點風聲給我。

我不動聲色，輕聲道:

「已無大恙，勞公子掛心。」

沈燕遲輕嘆一聲:

「唉，瞧著是清瘦了些。」

雨勢漸大。

沈燕遲仍站著不走。

我抬眼看過去，正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他身上青色衣衫已然溼透。

雨珠淋漓不斷，烏黑髮絲貼在他臉上，膚色冷白如玉，眼眸如星。

「沈公子可還有事嗎?」

沈燕遲耳尖紅了紅。

輕咳一聲:

「上次一別，郡主常提起你們，她說你才情絕佳，你姐姐也明媚動人。」

「不知......可有婚約?」

沈燕遲說完。

那抹血色已蔓延到他脖頸。

他側過臉，露出通紅的耳朵。

「茗姨她這幾年，就愛多管閒事，當月老牽紅線——」

我掩唇輕笑，只道:

「婚姻大事，自是爹孃親手操辦。」

「不過長姐是嫡女，母親說，她可挑自己心儀之人。」

沈燕遲急著追問:

「那你呢?」

「你可有心上人嗎?」

我避開他灼灼目光。

垂眼盯著石縫裡的青苔。

聲音極輕。

「若怡是庶出，婚事大事，全憑母親做主。」

09

雨大，下山的路饒是再仔細。

還是溼了鞋襪。

連翹端來薑湯，我剛喝了兩口。

便被母親叫去房中問話。

大姐也在。

屋子裡點了檀香，靜氣寧神。

母親冷冷出聲:

「你今日去給你娘上香，可遇見了什麼人?」

我心中一凜。

便知是有人通風報信。

老老實實答話:

「回母親，今日下山時遇見了沈大公子。」

長姐悠悠道:

「大公子是個風雅之人，生辰宴上二妹妹一曲驚人，得大公子青睞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二妹妹尚未婚嫁，就和外男私會，傳出去有損清譽啊。

」

我急道:

「母親——」

一杯熱茶，兜頭潑下。

燙得我一驚。

「原以為你是個安分守己的，沒想到竟也和你娘一樣，是個狐媚子。」

「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脖頸處陣陣灼痛。

我咬牙忍著，望向母親:

「若怡自知身份卑微。」

「從不敢肖想沈大公子。」

我頓了頓，又道:

「不過，今日巧遇，沈大公子確實問了孩兒幾句話。」

長姐按捺不住，急道:

「他問了你什麼?」

我抬頭，掃了長姐一眼。

為難道:

「他問我......」

「你快說呀!還想瞞著母親不成?」

「他問我，長姐可有婚約。」

10

雨停了。

我坐在窗前，對著銅鏡，仔細抹藥。

脖頸間一片刺目的紅。

幸而躲了一下。

那杯滾燙的茶沒有落在臉上。

連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二小姐，我錯了!」

「是大小姐逼我說的!」

「她拿我孃的性命威脅我!我沒有辦法......」

連翹是母親送到我身邊的丫鬟。

跟了我十年。

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

我收好藥瓶，扶她起來。

「我知道，你是忠心的，是無奈的。」

「是我無能，護不住你。」

「你去大姐姐身邊吧。」

連翹泣不成聲，死活不肯。

我靜靜地替她擦淚。

「別哭了，眼睛哭腫就不漂亮了。」

連翹幾度哽咽，目光逐漸堅定。

「二小姐，你待連翹好，連翹無以為報。」

「大小姐既想利用我，那我便將刀柄遞到您手上。」

「她的事，我也知道不少。」

我眼前閃過方才房中的情景。

聽到我說沈燕遲私下打聽她的婚事。

長姐的眼神一下子柔軟起來。

她羞澀地咬著唇。

竟幫我向母親求情。

「沈大公子前些日子總來府上，原來是另有隱情。」

母親自然樂意長姐高嫁。

她揮了揮手，打發了我。

我回過神，撫去連翹臉上的淚痕。

輕聲嘆息:

「連翹，難為你了。」

沒有將我和沈燕遲的話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