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_第2章 可惜府上樂師不在
「可惜府上樂師不在——」
她話音一頓，隨手指了指我。
「你也是江家姑娘吧，穿得倒是素雅，可通音律?」
在場目光，都轉了過來。
我心中錯愕。
面上波瀾不驚:
「郡主殿下，若怡琴藝不佳，恐汙您尊耳。」
誰料，郡主擺擺手。
「無妨，今日高興，聽個響兒也行。」
「去，取我的琴來。」
微風吹落花瓣。
長姐腰肢一擰，翩翩起舞。
我屏氣凝神，指尖輕攏慢挑。
琴音錚錚。
一鳴驚人。
郡主目露欣賞。
母親眼神複雜。
一曲結束，園子裡寂靜無聲。
一道清亮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好!」
眾人回頭。
只見一長身玉立的公子，笑吟吟地從假山後走出。
長姐額頭沁出香汗。
看見沈燕遲撫掌叫好。
頓時面若桃花。
不止是她。
在場未婚嫁的女子皆滿眼羞澀地瞧著沈燕遲。
沈燕遲大步走到郡主身旁，低聲道:
「茗姨偷偷在後花園賞琴，竟不叫我!」
郡主輕啐:
「都是姑娘家，你也跟著過來胡鬧。」
沈燕遲如星般的眸子掃過眾人，落在我們這邊。
「我可不管，人家姑娘為了給您賀壽，舞得妝都花了，您打算賞她們些什麼?」
郡主笑著問他:
「你說送些什麼好?」
沈燕遲走下石階。
停在長姐跟前。
「你就是江家大小姐吧。」
長姐緊緊捏著帕子，羞澀又期盼地偷看沈燕遲。
「是，臣女江明淑......」
她話音未落。
沈燕遲輕輕頷首。
踱步到我面前，言笑晏晏:
「讓我好找，可算知道你是哪家千金了。」
05
沈燕遲一句話。
向郡主討來一支步搖贈予長姐。
長姐滿心歡喜。
一步一回眸，偷瞧沈燕遲。
沈燕遲收起摺扇，又道:
「二小姐絃音琤琮，清麗脫俗。
」
「茗姨可想好賞二小姐什麼?」
郡主今日心情頗好。
「臭小子，直說吧，你想送些什麼?」
沈燕遲轉身，望向我懷中的瑤琴。
「不若將這把琴送給二小姐吧!」
「放在你府上吃灰，可惜了。」
懷中瑤琴木紋細密如絲，古樸溫潤。
我拿到手便知是好琴。
我和長姐皆是江家女兒。
今日在一眾貴女面前已經搶了風頭。
長姐已得了賞。
我若再要，必然惹出非議。
「臣女今日能為郡主撫琴，已是臣女的福分。」
「這琴太過貴重，還是交還郡主吧。」
郡主目光落在那把琴上，溫聲道:
「柏貞說得有理，這琴跟著我，確實委屈了。」
「良琴擇主，你拿著吧。」
「我乏了，你們自個兒玩吧。」
我懷抱瑤琴。
跟在郡主身後。
「郡主，這琴太過貴重，若怡不能要。」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笑道:
「我也是受人所託。」
「你要還，就找他說去吧。」
我怔住。
望著郡主遠去。
三妹妹看我發呆，推了我一下。
「看什麼呢?還不快走。」
日頭漸盛。
我回過神，正欲離開。
衣袖忽地被人輕輕扯住。
「二小姐，請留步。」
我回頭，一抬眼。
撞進沈燕遲溫柔的眼眸裡。
06
長廊靜謐。
陣陣花香隨風送來。
沈燕遲身形高大，剛好遮住日頭。
我靜靜站在他的影子裡。
他留我。
卻又不說話。
只是低頭望著我。
我站得小腿發酸，無奈道:
「......沈公子，有話要說?」
一聲輕喚，他回過神。
侷促地扭頭，看假山，看牡丹。
又不再看我了。
他輕咳一聲，道:
「那日仙女湖一別，我找了你許久。」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沒想到三生有幸，能再聽到你撫琴。」
我抿唇輕笑。
「沈大公子謬讚，若怡愧不敢當。
」
又聽他說:
「二小姐琴彈得這般好，師從何處?」
我娘本是在西湖花船上賣唱的女子。
被我爹出官差時巧遇。
帶回京城。
打我記事起，就聽娘抱著琵琶，憑窗彈曲。
後來她病逝。
我被送到母親膝下養著。
母親請了琴師，我指尖一觸到琴絃，曲就成了。
微風陣陣，我娓娓訴說。
沈燕遲聽得認真。
我抬眸時，瞧見他眼底心疼的神色。
「沈公子?」
他垂下長睫，嗓音低落:
「你這些年，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啞然。
心底劃過異樣的情愫。
我說這些。
為博他同情不假。
可窺得他真心回應。
又似難以承受。
只得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苦盡甘來。」
「你瞧，我今日不是得了把琴嗎?」
他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淺淺一笑。
「二小姐心境敞亮，倒是我多愁善感了。」
倏然，我餘光瞧見轉角處有人影閃過。
看裙襬，是個熟人。
「沈公子，我該回去了，改日再敘。」
沈燕遲眼神亮了亮。
「好，我定會去府上拜見。」
我轉身，從另一道小徑離開。
躲在垂花簾後。
不過須臾，就聽見長姐嬌柔的嗓音響起:
「沈公子留步!」
「今日多謝你。」
沈燕遲一怔:
「謝我什麼?」
長姐害羞低頭，髮髻上精美的步搖輕晃。
「若不是你向郡主討了這步搖送我......」
沈燕遲恍然道:
「區區小事，江大小姐不必掛在心上。」
「金釵配美人，實至名歸。」
「若無其他事，我先告辭了。」
長姐心花怒放。
目送沈燕遲離開。
07
酒宴散去。
賓客離席。
母親先一步回府。
長姐落後一段，緩緩湊到我耳邊:
「二妹妹該不會真以為一首曲子，就能得沈大公子青睞吧?」
果然。
我和沈燕遲說笑的畫面，讓她耿耿於懷。
我恢復一貫的木訥表情。
低聲道:
「沈大公子天人之姿，若怡不敢肖想。」
「呵，你知道就好。」
江憶瑤跟在長姐身後，亦狠狠白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