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_第4章 雨霽天晴
雨霽天晴。
我坐在榻前，懶懶翻著手中書卷。
脖頸上隱隱灼痛。
喝了好幾杯涼茶，壓下痛意。
忽然，小廝來傳話。
讓我去前廳。
連翹在我耳邊輕聲說。
郡主和沈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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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時。
長姐和三妹已經到了。
不多時，母親陪著郡主和沈夫人踏進來。
身後跟著的，正是沈燕遲。
他換了一身玉白長袍。
眉眼溫潤，貴氣逼人。
我們齊齊行禮。
依次落座。
沈夫人目光在我們三姐妹之間流連，笑道:
「江夫人教女有方，大姑娘端莊嫻雅，三姑娘俏皮討喜，這般好的姑娘，想必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吧?」
母親忙道:
「夫人說笑了，小女粗鄙，難登大雅之堂。」
「到了婚配年齡，還未定親呢。」
沈夫人驚訝道:
「還未議親?」
母親點頭:
「是呢。」
郡主笑道:
「那江夫人可莫怪我多事，想做個媒，牽條紅線。」
她聲音剛落。
長姐驚喜不已。
悄悄抬眸看向一側的沈燕遲。
兩人目光相遇。
沈燕遲迴神，衝她微笑頷首。
長姐眼波流轉，含羞帶怯。
江憶瑤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聲道:
「原來沈大公子看上的是大姐姐!」
「瞧你費盡心思，卻是竹籃打水。」
我覷她一眼，故作傷心:
「沈夫人方才問話，卻並未提起我。」
「估計瞧不上我是個庶出。」
「也好，長姐嫁給沈大公子，三妹妹許給二公子。」
「天作之合。」
江憶瑤立刻變了臉。
「你胡沁什麼?」
她嘴上不饒人。
眼神卻虛了。
焦灼不安地望著母親。
她心悅陳尚書家的小公子，兩人青梅竹馬，歡喜冤家。
母親早已應允，待定下長姐婚事，就為她做主。
沈夫人瞧了一眼江明淑和江憶瑤，笑道:
「不瞞江夫人，我孃家有個侄兒，相貌堂堂，鎮守邊疆多年，仍未娶親。」
「那孩子性子冷淡，若是能有個知冷知熱的姑娘陪在身邊說說話，我也算對她她死去的孃親，有個交待。」
母親略一思索，訝然道:
「沈夫人說的可是......薛將軍?」
郡主點點頭:
「正是薛應山，薛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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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應山戰功赫赫，英武不凡。
前途不可估量。
只是年歲稍長。
今年已經二十六了。
長姐掩唇道:
「二妹妹溫柔嫻靜，和薛將軍倒是很配——」
她話音未落。
沈燕遲驟然出聲:
「不行。」
「二小姐的婚事，另有安排。」
長姐瞭然。
誤以為母親已和沈家談好婚事。
要將我嫁給二少爺。
她順著沈燕遲的話說:
「二妹妹既已有了著落。」
「那三妹妹如何?」
「她性子活潑，和薛將軍一動一靜......」
江憶瑤性子急，拍桌而起:
「說得好聽，你怎麼不嫁?」
「娘，那薛將軍都多大年紀了?我才不要——」
母親冷了臉:
「胡鬧!還不坐下?」
江憶瑤氣得直掉眼淚，扭過身子跑了出去。
母親陪著笑:
「小女兒驕縱慣了，讓郡主和夫人見笑了。」
沈夫人喝了口茶，笑著誇江憶瑤性情直爽。
我起身對母親說，想過去看看三妹妹。
誰料。
沈燕遲也跟著起身:
「娘，茗姨。」
「你們江夫人聊著，我也一道去看看。」
長姐忙望向他。
也想跟上來。
卻聽沈夫人喚道:
「大姑娘是叫明淑?」
「真是人如其名，窈窕淑女啊。」
無奈，她只能坐了回去。
13
江憶瑤賭氣，小跑著往後院去了。
我追了一段，就不見她人影。
雨後路滑，一個不慎。
險些。
沈燕遲跟在我後面。
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頭頂傳來他關切的聲音:
「小心!」
我站穩後，紅著臉退開。
「多謝沈公子。」
他鬆開手，溫聲道:
「無妨。」
「路滑，二小姐仔細些。」
穿過長廊，剛過垂花簾。
就見江憶瑤坐在地上，埋頭嗚咽。
衣裙散在地上，泥濘不堪。
丫鬟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頰紅通通一片。
想來是捱了打。
我轉頭對沈燕遲道:
「後院女子多，還請沈公子留步。」
沈燕遲點頭。
站在垂花門旁，並未離開。
我走過去，俯身拉江憶瑤。
「地上涼，瑤瑤你快起來。」
她抬頭，一看是我，忽地狠狠推了我一把。
「不要你假好心!」
「江若怡，你別想看我笑話，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一個武夫!」
「什麼狗屁將軍!我才不嫁!」
我摔在地上，手心被碎石割破。
霎時鮮??淋漓。
她不依不饒，將怒火發洩在我身上。
「若怡——」
眨眼間，沈燕遲已衝進來。
他扯開江憶瑤。
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冷聲呵斥:
「三小姐這是在做什麼?」
「撒潑耍橫，對自己的姐姐動粗?」
江憶瑤被唬住。
不敢出聲。
沈燕遲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我推了推，紋絲不動。
「沈公子，這是後院，你不能進來——」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我脖頸上，一貫和煦的臉，驀地冷下來。
方才江憶瑤推搡時，衣襟鬆散。
脖頸和鎖骨處的燙傷露出，鮮紅惹眼。
我連忙捂著傷，急道:
「沈公子——」
沈燕遲抿緊唇，攔腰將我抱起。
臨走前，睥睨地掃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江憶瑤。
「方才席上，我當三小姐純真率性，卻不想是這般心狠手辣。」
「塞北苦寒，定能磨掉三姑娘的稜角。」
14
沈燕遲抱著我，堂而皇之地穿過整座院子。
上了馬車。
又吩咐管家傳話——
「告訴我娘，二小姐隨我回去做客。
」
「讓她談好就回府備聘禮吧。」
管家愣在原地。
我紅了臉，支支吾吾道:
「沈、沈公子，這不妥吧——」
沈燕遲放下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