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刀_第6章 先賒賬
「先賒賬,等我夫君發了俸祿,自然會讓人把錢送來。」
一切都正中我們下懷。
公主生辰宴那天,劉玉茹攜著沈硯秋一起出席。
丁薇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你看沈硯秋看你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是啊,如今的我長髮如煙,眉眼間淡如水,再也沒有當初看他時的滿眼崇拜。
公主盛裝出席,一來就邀請大家玩尋寶的遊戲。
「本宮在庭院裡藏了一副手鐲,誰若是找到了,就贈予誰。」
大夥兒一下子就歡騰起來,急忙四下去尋找手鐲。
丁薇蠢蠢欲動:「公主的手鐲,那可一定老值錢了,我去看看。」
我笑著搖頭,她永遠這麼有活力。
漫步在庭院裡,一處曲徑通幽的花園傳來陣陣花香。
我提裙朝花園走去,突然一抹身影一把將我拉入花叢中。
沈硯秋將我圈在懷裡,壓低聲音:「淨月……真的是你。你沒死?你為何要出現在我面前?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過了千百遍相逢的畫面。
以為他會慚愧,會解釋,甚至是裝聾作啞。
獨獨沒想到他會質問我。
「沈公子這話奇怪。我為何不能在這?這泰安城,是你沈舉人一人的嗎?還是說,我活著,礙著你的錦繡前程了?」
沈硯秋扯了扯嘴角:「阿鳶……不,現在該叫你阮掌櫃了。攀上了高枝,開了雲裳閣,成了泰安城裡有頭有臉的體面人……真是,今非昔比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譏誚,不過是用貶低我來挽回自尊的可悲伎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故意接近玉茹,故意讓她買你的衣裳首飾,花光我的銀子……你想報復我?就為了當年那點事?」
「那點事?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如果不是我那五十兩賣身錢,你能有今天嗎?你說過的誓言可以忘,但你怎能默許劉玉茹讓人將我賣給張老爺生子。」
「你知道我當年有多難!」
他的聲音帶上了哽咽,開始表演他的痛苦。
「舅父破產,劉玉茹又不肯資助我分文,只有你願意為我付出……我不能讓十年寒窗苦讀成空……我沒有選擇!」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我的手,卻被我冷冷避開。
「可我心裡從未放下過你。龍泉邊的楓葉,我寫給你的詩,句句都是我的真心!」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沈硯秋,別再用這些詞玷汙真心了。」
沈硯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加重。
「你現在這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做給誰看?」
「你忘了你在我身??承歡的樣子了嗎?忘了你是怎麼求我帶你走的嗎?」
我看著眼前的沈硯秋,和記憶中在龍泉邊上翩翩而立的世家公子背道而馳。
他早已不是我當初愛的模樣。
我又何必執著呢?
「說完了?我為曾經的眼光感到可恥,不過無妨,誰都有眼瞎的時候。」
「你!」
他被我眼神中的漠然徹底激怒,但隨後又冷冷笑道。
「如果我去官府告發你是當年的小賤尼,想想那場大火唯有你活下來了,你說我們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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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薇早就料到了沈硯秋會用這件事威脅我。
所以在他沒出擊之前,我們就會先把他的靠山毀掉。
劉玉茹找到了公主藏起的手鐲,笑著舉步上前。
「公主殿下,這副手鐲可就是我的了。」
公主坐在上首,臉色起初還帶著笑意,目光落在劉玉茹頭上那金簪上時,卻驟然一沉。
「劉夫人,你這支金簪,倒是別緻。可否讓本宮看看?」
「那是自然,這金簪全泰安獨此一支呢。」
一旁的嬤嬤仔細檢視後,俯身在公主耳邊低語了幾句。
公主猛然拍案,怒喝道:「大膽劉氏!竟敢私仿御賜之物,還公然戴於本宮生辰宴上!你眼中可還有皇室尊嚴,可還有王法!」
「公主殿下明鑑!臣婦冤枉!臣婦不知這是御賜之物啊!是雲裳閣,是她們害我!」
劉玉茹腿一軟,跪倒在地,指著我們尖聲叫道。
丁薇從容開口:「公主容稟。民女店中售出的首飾,皆有購買票據查證。劉夫人說這金簪是小店所售,可有票據?」
劉玉茹臉色煞白,指著我:「你……你這吃裡扒外的賤婢!」
「夠了!」
公主厭煩地揮手:「人證物證俱在,劉氏,你還有何話說?私仿御賜,形同僭越!來人,將劉氏給我押下去,交有司嚴查!」侍衛上前,拖起癱軟如泥的劉玉茹押走。
沈硯秋跪在一旁,頭埋得極低,一個字也不敢說。
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鄙夷:「沈舉人,你縱妻行此悖逆之事,亦難辭其咎。升遷之事,恐要日後再議了。」
沈硯秋如遭五雷轟頂,癱倒在地。
公主的話,等於宣判了他仕途的死刑。
劉玉茹被直接投入了大牢。
劉知府得到訊息,拉下老臉去求了京中丞相說情,傾家蕩產上下打點。
這才勉強將僭越的罪名改成治家不嚴,罰俸降級。
劉玉茹在牢裡受盡折磨,關了月餘,才被憔悴不堪地接了出來。
劉玉茹出獄後,性子變得更加陰鬱乖戾。
她將這一切歸咎於沈硯秋的無能,對他非打即罵。
沈硯秋的日子,如同活在地獄。
而我們的雲裳閣透過做達官貴人的生意,織起了泰安城下的資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