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刀_第4章 我低着頭快步走過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
唯一支撐著我的,是沈硯秋的承諾,和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
是的,在張老爺數次臨幸後,我懷上了。
婆子請來的郎中確診時,張老爺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吩咐廚房給我加菜。
我撫摸著微隆的小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沈硯秋的音信,在我進入張府後徹底斷絕。
我託婆子打聽過,婆子只含糊地說,今年秋闈江南是出了幾個年輕舉人,其中一個好像姓沈,很是風光。
再多的,她便不願說了。
我指尖冰涼。
真的中了?
那他……什麼時候來接我?
張府高牆深院,他找得到我嗎?
還是說,在他前程似錦的征途裡,我早已被遺忘在腦後?
臨盆前一個月,靜塵師姐透過婆子遞進來一封信。
她說,丁薇跑了。
我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丁薇不像我,她並非池中之物。
靜塵在信末寫道:「淨月,你託我打聽的沈公子,有訊息了。他中了舉,是不假。可他已在省城娶了知府大人的千金,不日就要攜新婚妻子衣錦還鄉了。」
信紙從我手中飄落。
原來我那些忍辱負重的日夜,那些卑微的期盼,最終鋪就的,是他迎娶名門貴女的錦繡前程。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我彎下腰,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
婆子驚呼著跑出去叫產婆。
劇痛和心碎交織,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08
我在劇痛中產下一子。
但我連孩子的面都沒見著,沒有利用價值的我,就被張家送回了妙香庵。
月子還未出,師太就推門進來,說是一個相熟的香客來找我了。
半睡半醒中,靜塵師姐護住了我:「……她底下還血淋淋的,這香客也不怕觸了黴頭。」
師太冷著臉拉上門:「趕緊讓她養好身子,外邊的香客可沒那麼有耐心。」
再次恢復意識,是被濃煙嗆醒的。
視野模糊,耳邊是嘈雜的哭喊聲和木頭燃燒的噼啪聲。
我躺在一張簡陋的板車上,板車正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醒了?」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到那張清秀卻異常冷靜的臉。
「丁薇?我怎麼會在這……」
「我放了一把火把妙香庵給燒了。」
丁薇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火燒妙香庵?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那裡是岱山腳下有名的尼庵,背後不知牽扯多少達官貴人!
「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我是發現了,在這發瘋才能活下去。讓我去伺候老頭子,我丁薇哪裡受過這種氣,不如一把火燒了痛快。」
「那靜塵師姐呢?」
「放心吧,受害的姑娘們我都放她們下山各謀生路去了。」
那毀了我一生的地方,就這麼付之一炬了?
我癱在板車上,莫大的痛快席捲了我。
「謝謝你……救了我。」
「你也救過我不是嗎?再說了,我也需要個幫手。一個人在這世道,太難活了。而且,你不想向沈硯秋報仇嗎?他背信棄義,如此待你。」
「……我能做什麼?」
「你熟悉那些達官貴人的喜好,更知道怎麼利用他們的慾望和弱點。」
她繼續說道:「剩下的,我來教你。教你怎麼在這個吃人的世道,用他們的規則,把他們欠我們的,連本帶利討回來。」
09
一年後,泰安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丁薇和我開了一家名為雲裳閣的鋪子。
不賣尋常綢緞,專營一種名為「雲錦」的舶來布料。
布料質地輕柔如雲霞,色澤流光溢彩,在陽光下變幻莫測。
更妙的是,每一件衣裳需得量身定製,由丁薇親自設計花樣,每一件都獨一無二。
一時間,雲裳閣成了泰安城貴婦圈中最熱門的話題。
我驚歎於丁薇的才華:「如此精妙的設計,你是怎麼做到的?」
丁薇勾起唇角笑:「嗐,只不過是加班猝死的設計師穿越到這裡換個法子繼續當牛馬罷了。」
我不知她說的何意,但丁薇總是口出驚人。
這日,我們終於等來了沈硯秋的新婚夫人劉玉茹。
跟在她身後的,正是沈硯秋。
我的手禁不住一抖,丁薇按住我的手,迎了上去。
「沈夫人,可隨意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劉玉茹一進店,便被掛在正中那匹霞光流轉的紫色雲錦吸引了目光。
「夫君,你瞧這料子,多襯我!」
沈硯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飄向了我。
幸而我蒙著面紗,他沒有認出我來。
丁薇朝劉玉茹微微頷首:「夫人好眼光,這匹暮雲紫全城僅此一匹。製成衣裳,行走間如有云霞相隨,最配夫人這般年輕貌美。」
劉玉茹被哄得心花怒放,立刻要量身定製。
丁薇示意我:「阿鳶,替沈夫人量體。」
我拿起軟尺,垂眸走近劉玉茹。
沈硯秋站在一旁,目光卻牢牢鎖在我身上。
劉玉茹定了一套衣裙,又看上了一枚鑲嵌著西洋水鑽的??針。
沈硯秋只笑道:「你若是喜歡,就都拿下。」
丁薇皮笑肉不笑:「沈舉人果然疼愛夫人。承惠,連衣料帶手工,再加上這枚??針,共計二百八十兩銀子。
本店概不賒欠,還請見諒。」
沈硯秋面露難色,他雖中了舉,但家中並無厚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