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7章 他已經能起身

琉璃夏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黃蘇蘇

他已經能起身。

披上外袍時,臉色仍白,卻沒有半點猶豫。

我替他繫好腰帶。

他低頭看我。

「怕嗎?」

「怕。」

我說得很誠實。

「但我陪你。」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好。」

進宮那夜,風很冷。

宮門前跪滿了朝臣。

我站在馬車旁,看沈卻一步步走進那座深宮。

他走到半途,回頭看我。

宮燈照在他臉上。

他不再是溫府那個被雨淋溼的年輕護衛。

也不再只是我城南小院裡的夫君。

他是蕭承晏。

是被奪走姓名、身份和母親的皇子。

也是我親手選的人。

他朝我伸手。

我愣了一下。

按規矩,我不能跟上去。

可他沒有收回。

父親站在旁邊,低聲道:「去吧。」

我提裙上前,把手放進他掌心。

滿宮燈火下,他牽著我走過長長宮道。

身後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震驚,有人不滿。

我聽見了。

卻沒有鬆手。

三日後,貴妃自盡,太子被廢。

先帝駕崩前留下遺詔,傳位三皇子蕭承晏。

宮中來接我入宮時,我正在城南小院收拾書案。

春蕪哭得比我還厲害。

「姑娘,您真的要當皇后了?」

我看著桌上那兩枚琉璃珠。

忽然笑了。

「大概吧。」

沈卻,不,蕭承晏親自來了。

他穿著玄色常服,外頭披一件黑狐裘,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

進門時,先看見我手裡的琉璃珠。

「帶著吧。」

我問:「帶去宮裡?」

「嗯。」

「會不會不合規矩?」

他看著我。

「給你的東西,便合規矩。」

這話實在不像一個新帝該說的。

可他一直如此。

我把兩枚珠子收進匣中。

入宮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城南小院。

石榴樹還沒開花。

廊下的琉璃燈輕輕晃。

我在這裡住了一年多。

吃過驚,受過怕,也有人夜夜歸來,喝完我留下的熱湯。

這座小院不大。

卻是我第一處自己選來的歸處。

蕭承晏牽住我的手。

「以後想回來,便回來。」

我抬頭看他。

「皇后也能隨便出宮?」

他說:「朕準。」

我笑了。

「陛下好大的權。」

他也笑了一下。

那笑裡還有從前沈卻的影子。

09

封后大典在春日。

百官跪于丹陛下。

母親站在命婦席中,遠遠看著我,眼淚落個不停。

父親鬢邊添了白髮,神色卻極鄭重。

長姐和謝臨安也來了。

長姐穿著命婦服,臉色比從前沉靜許多。

她看著我一步步走上高臺,眼中有羨慕,也有一種終於認清後的黯然。

我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走到蕭承晏身側時,他低聲問:

「累不累?」

這樣莊嚴的場合,他竟問我累不累。

我差點笑出來。

「還好。」

他看著我髮間那支琉璃珠釵,眼底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支珠釵本不該出現在封后大典上。

不夠貴重,也不夠宮制。

禮官原本苦著臉勸了半日。

蕭承晏只說:

「皇后喜歡。」

禮官便閉了嘴。

大典後,謝臨安求見。

他如今在翰林院,官職不高不低。

長姐嫁給他後,終於慢慢學會管家。

只是夫妻之間,終究沒有上一世我以為的那般恩愛。

他見到我時,行了君臣大禮。

「臣參見皇后娘娘。」

我讓人賜座。

他沒坐。

只低聲道:「當年溫府之事,臣失禮。」

我看著他。

過了很久,才想起他說的是換庚帖那日。

那已經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謝大人言重。」

他臉色微白。

「娘娘如今......很好。」

「嗯。」

我沒有謙虛。

我如今確實很好。

謝臨安沉默半晌。

「阿月也變了許多。

她從前總愛哭,如今管家時,倒也能獨當一面。」

我點頭。

「那很好。」

他像還有話想說。

可到最後,只恭恭敬敬行禮告退。

他走後,長姐來見我。

她比他坦然些。

進殿後跪下,給我行了大禮。

我讓她起身。

她看著我髮間的琉璃珠,眼眶一下紅了。

「這珠子......」

「陛下送的。」

她輕輕點頭。

「很好看。」

我笑了笑。

「我也覺得。」

長姐握著帕子,過了許久才道:

「小時候那兩枚琉璃珠,我後來摔碎了一枚。」

我有些意外。

她低聲說:「紅的那枚。摔碎後,我哭了很久,母親又哄了我很久。」

她抬眼看我。

「那時我從沒想過,你連摸都沒摸過。」

我沒有說話。

她苦笑。

「阿螢,我從前太貪心了。」

這句話遲了很多年。

可她終於說出來了。

我說:「長姐現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她眼淚落下來。

這一次,她很快自己擦了。

沒有等我哄。

她離開後,蕭承晏從屏風後出來。

我看他。

「陛下偷聽?」

他臉不紅心不跳。

「路過。」

這話說得同他當護衛時一樣。

我笑了。

「宮裡這麼大,陛下偏偏路過我的偏殿。」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髮間珠釵。

「她說得對。」

「什麼?」

「很好看。」

我耳根一熱。

他如今已是皇帝。

可夸人還是這樣直白。

婚後第二年,宮中漸穩。

蕭承晏刀伐果斷,卻從不濫刑。

朝臣懼他,也敬他。

有人上摺子請他廣納後宮。

他當著滿朝文武,把摺子壓到案上。

「朕流落民間多年,習慣冷清,不缺人伺候。」

言官還想再勸。

他抬眼。

「誰家中女兒實在閒,送去女學讀書,別送進宮裡荒廢。」

我聽說這句話時,正在看宮中女學的章程。

笑得筆都差點掉了。

晚上他來我殿中,我問他:

「陛下不怕言官罵你懼內?」

他脫下外袍,坐到我身邊。

「懼內是什麼罪名?」

「不是罪名。」

「那便隨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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