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6章 沈卻站在門外

琉璃夏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黃蘇蘇

沈卻站在門外,一身紅衣,腰背挺直。

他平日冷慣了,今日穿紅,竟有些不自然。

春蕪悄悄笑:「沈公子耳朵紅了。」

我隔著蓋頭也想笑。

拜堂時,沈卻每一步都很穩。

牽紅綢的手卻繃得很緊。

禮成後,我被送進城南小院。

小院比我上回來時更整潔。

窗下襬了書案,院中種了兩株新移來的石榴樹,廊下掛著一盞琉璃燈。

燈罩一紅一藍。

我坐在新房裡,看著那盞燈晃出的光,心口慢慢安定下來。

沈卻進來時,腳步很輕。

他掀開蓋頭,先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我問:「不好看?」

他立刻抬頭。

「好看。」

答得太快。

我笑了。

他耳根紅得更明顯。

合巹酒後,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匣。

我開啟。

裡面是一枚銀鑰匙。

「這是院門鑰匙。」

他說。

「還有賬冊,地契,都在書案抽屜裡。」

我看著他。

「都給我?」

「嗯。」

「你不怕我捲了東西跑?」

沈卻頓了頓。

「你想跑,我攔不住。」

我一怔。

他低聲道:「但我會去找。」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他這話說得很平,卻叫我心口一熱。

我收好鑰匙。

「我不跑。」

沈卻的眼神軟下來。

「嗯。」

婚後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靜。

沈卻每日仍要出門。

有時去見父親,有時去城外練兵,有時帶傷回來,卻從不細說。

我知道他在聯絡舊部。

也知道父親已經被捲入這場舊案裡。

我開始替他整理各處送來的信。

那些信有暗語,有舊印,有一些我前世聽過的名字。

沈卻一開始不肯讓我碰。

我說:「你若不讓我知道,哪日麻煩找上門,我連該燒哪封信都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

最後把暗格鑰匙給我。

我漸漸知道,他身邊有一位舊僕還活著,在北境軍中。

貴妃當年害他的證據,也沒有完全消失。

先帝病重,朝中幾方勢力暗動。

三年後,他會被迎回宮。

這一世,大概會更早。

謝臨安又來過一次。

他說是奉父親之命送一份禮冊。

其實是想見我。

那日沈卻不在。

我在院中曬書。

謝臨安站在門口,看著這座小院。

「二姑娘住得慣嗎?」

「住得慣。」

他神色複雜。

「我以為你會後悔。」

我笑了笑。

「謝公子想多了。」

他看著我髮間的琉璃珠釵。

「這是他送的?」

我點頭。

「很適合你。」

我沒接話。

謝臨安低聲道:「阿月近來過得很不順心,她同你從前不一樣,性子太軟,不擅應付母親。」

我看向他。

「謝公子今日來,是想讓我去謝家幫長姐管事?」

他被我問得一僵。

「我並非此意。」

可他就是此意。

上一世,他也這樣。

長姐哭了,他就來找我。

她不會管賬,他就讓我教。

她病了,他就讓我讓。

我說:「謝公子,長姐是你的妻子。」

他的臉色白了些。

我繼續道:「她不會,你可以教她,也可以請人幫她。總之,不該來找我。」

謝臨安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苦笑了一下。

「你如今說話,倒同從前不同。」

「從前我說得少。」

他看著我。

「若我當初沒有沉默......」

我打斷他。

「沒有當初。」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卻回來了。

他一身風塵,袖口沾了血,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看見謝臨安,他眼神一冷。

謝臨安很快告辭。

他走後,沈卻站在門口,沒立刻進來。

我看著他袖口的血。

「受傷了?」

「不是我的。」

「那也去換衣裳。」

他嗯了一聲。

走了兩步,又回頭問:

「他說什麼?」

我故意道:「問我後不後悔。」

沈卻的臉色當場沉了。

我笑出了聲。

「我說沒有。」

他神色這才緩下來。

我走過去,替他解下沾血的外袍。

「沈卻。」

「嗯。」

「我選的東西,不會輕易後悔。」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很深的光。

「我也是。」

08

第二年冬,先帝病重的訊息傳得越來越緊。

城南小院外,多了許多暗中窺探的人。

沈卻夜裡回來得越來越晚。

有時我睡醒,摸到身邊空著,便知道他還在外頭。

我不問他去了哪裡。

只在燈下留一碗熱湯。

他每次回來,都會先把湯喝完。

像這是一件很要緊的事。

一日深夜,小院又來了刺客。

這回,比溫府那夜更兇。

我躲在暗室裡,聽見外頭刀聲和悶哼聲。

手裡緊緊握著沈卻給我的短匕。

春蕪嚇得哭都不敢出聲。

暗門被人撞了一下時,我心口幾乎停住。

下一瞬,沈卻的聲音傳來:

「是我。」

我開啟暗門。

他??前有血,臉色蒼白。

我扶住他。

「沈卻!」

他反手關上暗門,低聲道:

「別出聲。」

外頭仍有腳步聲。

他靠著牆,呼吸很沉。

我撕開他的衣襟,看見傷口在肩下,血正往外湧。

手有些抖。

沈卻按住我的手。

「不深。」

「你閉嘴。」

他真的閉了嘴。

我替他上藥包紮。

春蕪在旁邊遞東西,眼淚掉了一臉。

等外頭徹底安靜,父親帶人趕來時,沈卻已經昏了過去。

他這一昏,昏了整整兩日。

醒來時,第一句問我有沒有受傷。

我眼眶發熱,卻罵他:

「先管你自己。」

他看著我,居然笑了。

「你沒事就好。」

我氣得想打他。

可看見他肩上的傷,又下不了手。

這次刺刀後,局勢徹底壓不住。

北境舊部入京。

先帝臨終前,終於吐露當年三皇子未死的舊事。

貴妃一黨驚慌失措。

溫家也被推到風口浪尖。

父親連夜來小院。

「阿螢,宮中傳召。」

我看向床上的沈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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