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6章 沈卻站在門外
沈卻站在門外,一身紅衣,腰背挺直。
他平日冷慣了,今日穿紅,竟有些不自然。
春蕪悄悄笑:「沈公子耳朵紅了。」
我隔著蓋頭也想笑。
拜堂時,沈卻每一步都很穩。
牽紅綢的手卻繃得很緊。
禮成後,我被送進城南小院。
小院比我上回來時更整潔。
窗下襬了書案,院中種了兩株新移來的石榴樹,廊下掛著一盞琉璃燈。
燈罩一紅一藍。
我坐在新房裡,看著那盞燈晃出的光,心口慢慢安定下來。
沈卻進來時,腳步很輕。
他掀開蓋頭,先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我問:「不好看?」
他立刻抬頭。
「好看。」
答得太快。
我笑了。
他耳根紅得更明顯。
合巹酒後,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匣。
我開啟。
裡面是一枚銀鑰匙。
「這是院門鑰匙。」
他說。
「還有賬冊,地契,都在書案抽屜裡。」
我看著他。
「都給我?」
「嗯。」
「你不怕我捲了東西跑?」
沈卻頓了頓。
「你想跑,我攔不住。」
我一怔。
他低聲道:「但我會去找。」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他這話說得很平,卻叫我心口一熱。
我收好鑰匙。
「我不跑。」
沈卻的眼神軟下來。
「嗯。」
婚後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靜。
沈卻每日仍要出門。
有時去見父親,有時去城外練兵,有時帶傷回來,卻從不細說。
我知道他在聯絡舊部。
也知道父親已經被捲入這場舊案裡。
我開始替他整理各處送來的信。
那些信有暗語,有舊印,有一些我前世聽過的名字。
沈卻一開始不肯讓我碰。
我說:「你若不讓我知道,哪日麻煩找上門,我連該燒哪封信都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
最後把暗格鑰匙給我。
我漸漸知道,他身邊有一位舊僕還活著,在北境軍中。
貴妃當年害他的證據,也沒有完全消失。
先帝病重,朝中幾方勢力暗動。
三年後,他會被迎回宮。
這一世,大概會更早。
謝臨安又來過一次。
他說是奉父親之命送一份禮冊。
其實是想見我。
那日沈卻不在。
我在院中曬書。
謝臨安站在門口,看著這座小院。
「二姑娘住得慣嗎?」
「住得慣。」
他神色複雜。
「我以為你會後悔。」
我笑了笑。
「謝公子想多了。」
他看著我髮間的琉璃珠釵。
「這是他送的?」
我點頭。
「很適合你。」
我沒接話。
謝臨安低聲道:「阿月近來過得很不順心,她同你從前不一樣,性子太軟,不擅應付母親。」
我看向他。
「謝公子今日來,是想讓我去謝家幫長姐管事?」
他被我問得一僵。
「我並非此意。」
可他就是此意。
上一世,他也這樣。
長姐哭了,他就來找我。
她不會管賬,他就讓我教。
她病了,他就讓我讓。
我說:「謝公子,長姐是你的妻子。」
他的臉色白了些。
我繼續道:「她不會,你可以教她,也可以請人幫她。總之,不該來找我。」
謝臨安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苦笑了一下。
「你如今說話,倒同從前不同。」
「從前我說得少。」
他看著我。
「若我當初沒有沉默......」
我打斷他。
「沒有當初。」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卻回來了。
他一身風塵,袖口沾了血,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看見謝臨安,他眼神一冷。
謝臨安很快告辭。
他走後,沈卻站在門口,沒立刻進來。
我看著他袖口的血。
「受傷了?」
「不是我的。」
「那也去換衣裳。」
他嗯了一聲。
走了兩步,又回頭問:
「他說什麼?」
我故意道:「問我後不後悔。」
沈卻的臉色當場沉了。
我笑出了聲。
「我說沒有。」
他神色這才緩下來。
我走過去,替他解下沾血的外袍。
「沈卻。」
「嗯。」
「我選的東西,不會輕易後悔。」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很深的光。
「我也是。」
08
第二年冬,先帝病重的訊息傳得越來越緊。
城南小院外,多了許多暗中窺探的人。
沈卻夜裡回來得越來越晚。
有時我睡醒,摸到身邊空著,便知道他還在外頭。
我不問他去了哪裡。
只在燈下留一碗熱湯。
他每次回來,都會先把湯喝完。
像這是一件很要緊的事。
一日深夜,小院又來了刺客。
這回,比溫府那夜更兇。
我躲在暗室裡,聽見外頭刀聲和悶哼聲。
手裡緊緊握著沈卻給我的短匕。
春蕪嚇得哭都不敢出聲。
暗門被人撞了一下時,我心口幾乎停住。
下一瞬,沈卻的聲音傳來:
「是我。」
我開啟暗門。
他??前有血,臉色蒼白。
我扶住他。
「沈卻!」
他反手關上暗門,低聲道:
「別出聲。」
外頭仍有腳步聲。
他靠著牆,呼吸很沉。
我撕開他的衣襟,看見傷口在肩下,血正往外湧。
手有些抖。
沈卻按住我的手。
「不深。」
「你閉嘴。」
他真的閉了嘴。
我替他上藥包紮。
春蕪在旁邊遞東西,眼淚掉了一臉。
等外頭徹底安靜,父親帶人趕來時,沈卻已經昏了過去。
他這一昏,昏了整整兩日。
醒來時,第一句問我有沒有受傷。
我眼眶發熱,卻罵他:
「先管你自己。」
他看著我,居然笑了。
「你沒事就好。」
我氣得想打他。
可看見他肩上的傷,又下不了手。
這次刺刀後,局勢徹底壓不住。
北境舊部入京。
先帝臨終前,終於吐露當年三皇子未死的舊事。
貴妃一黨驚慌失措。
溫家也被推到風口浪尖。
父親連夜來小院。
「阿螢,宮中傳召。」
我看向床上的沈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