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4章 只說等查完再議
只說等查完再議。
書房外,沈卻同我並肩走了一段。
他忽然道:「若溫大人查得深,或許會有麻煩。」
我低聲問:「你的麻煩?」
「嗯。」
「會連累溫家嗎?」
他看我一眼。
「現在不會。」
現在不會。
那就是以後會。
我想起三年後的宮變和迎立舊皇子。
若我嫁他,溫家未必能置身事外。
可上一世,就算我嫁給旁人,也沒能真正保全自己。
我說:「我不怕。」
沈卻腳步微頓。
「你不必這樣快答。」
「我想清楚了。」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低。
「溫知螢,你知道自己在選什麼嗎?」
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
「知道。」
「若我日後走的是險路?」
「我陪你走一段。」
「若走不到頭?」
我想了想。
「那也比被人推到不想去的路上好。」
沈卻沉默很久。
風從廊下吹過,帶著一點初秋的涼。
他忽然從腰間解下一枚黑色木牌,遞給我。
「這個給你。」
我接過。
木牌很舊,背面刻著一個幾乎磨平的字。
像「宸」。
我指尖一頓。
他道:「我身上唯一舊物。」
我握緊那枚木牌。
「給了我,你不怕我弄丟?」
「你不會。」
他答得很快。
我忽然笑了。
「你倒信我。」
沈卻看著我。
「你也信我。」
是啊。
我信他。
即便他如今只是溫府一個被雨淋溼的護衛。
05
謝臨安同長姐成親那日,溫府很熱鬧。
十里紅妝,鑼鼓喧天。
母親哭得眼睛發腫,父親也難得露了笑。
長姐上轎前來見我。
她今日很美。
紅蓋頭掀起一角,露出精緻妝容。
「妹妹。」
我看向她。
她咬了咬唇。
「你會來送我嗎?」
我點頭。
「會。」
她像鬆了口氣。
「我以為你還在怪我。」
我沒有接這話。
春蕪替我係好披風。
我同母親一起送她到府門口。
謝臨安騎在馬上,眉目清朗,仍是京中貴女最喜歡的模樣。
他看見我,目光頓了頓。
隨後又看向站在我身後的沈卻。
今日沈卻隨護衛隊守門。
一身黑衣,腰間佩刀,沉默地站在人群裡。
謝臨安的眼神微微冷了些。
他大概還記得那日難堪。
我只當沒看見。
長姐的花轎離開後,母親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扶了她一下。
她握住我的手,哽咽道:「阿螢,你姐姐往後便是別人家的人了。」
我輕聲道:「嗯。」
她看向我,像終於想起我也快要出嫁。
「你同沈卻的事,你父親還沒鬆口。」
「我知道。」
「阿螢,若你現在後悔......」
我抽回手。
母親的聲音停住。
我說:「母親,我不後悔。」
她眼眶又紅了。
「娘只是怕你吃苦。」
「我知道。」
我看著遠處花轎殘影。
「可母親怕我吃苦,不能只在長姐嫁走後才想起來。」
母親臉色一白。
這句話說重了。
可我不想收回。
沈卻站在不遠處,垂著眼,沒有看我們。
回院後,我把黑色木牌和兩枚琉璃珠放在一處。
春蕪問:「姑娘真要等老爺查清沈護衛身份嗎?」
我點頭。
「嗯。」
「若查不清呢?」
我摸了摸木牌。
「那便等他自己說。」
沈卻的身份,比父親想象中查得更快。
一個月後,府中來了刺客。
那夜雨很大。
我剛睡下,院外忽然傳來刀刃相撞的聲音。
春蕪嚇得臉色慘白。
我披衣起身,推開窗,正看見沈卻在院中同三個黑衣人纏鬥。
他的刀很快。
快到雨水都像被劈開。
其中一人被他一腳踹到牆邊,吐出一口血。
另一個卻趁機朝我窗前掠來。
我還沒來得及退,沈卻已經擋在窗前。
刀鋒擦著他的手臂劃過,血混著雨水滴下來。
他反手一刀,刺客倒地。
我站在窗內,臉色發白。
沈卻回頭。
「別出來。」
他的聲音冷得不像平日。
最後一個刺客見勢不好,要翻牆逃。
府中護衛趕來,將人按住。
父親披衣趕到時,院中已經全是血水。
刺客咬破毒囊,沒留下活口。
只在身上搜出一枚小小的宮中禁衛腰牌。
父親的臉色當場變了。
沈卻的手臂還在流血。
我讓春蕪取藥。
他卻只看著那枚腰牌。
眼神沉得可怕。
父親將他帶去了書房。
這一次,我也去了。
父親沒有攔。
書房裡燭火搖晃。
父親看著那枚腰牌,聲音很低。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卻沉默許久。
終於從懷裡取出一塊玉。
那玉缺了一角,卻能看出宮制。
父親接過,只看一眼,臉色便白了。
「宸王府舊玉?」
沈卻道:「我幼時名蕭承晏。」
父親後退半步。
我閉了閉眼。
果然。
先帝第三子蕭承晏。
當年宮中傳他染疫夭折。
實則被貴妃暗害,流落民間。
父親看著他,許久說不出話。
沈卻繼續道:「我記憶不全,但這些年一直有人在找我,也有人想刀我。」
他看向父親。
「溫大人若要退婚,現在來得及。」
書房裡靜得厲害。
父親看向我。
母親不在。
只有我和父親,還有沈卻。
我走到沈卻身側。
「父親,我不退。」
父親看著我。
像頭一次覺得,我這個女兒膽子實在太大。
他說:「阿螢,這不是尋常婚事。」
「我知道。」
「一步走錯,溫家滿門都要捲進去。」
我輕聲道:「父親若怕,可以把我逐出族譜。」
沈卻猛地看向我。
父親也怔住。
我說:「女兒自己選的路,不拖累溫家。
」
沈卻聲音發沉:「溫知螢。」
我看他。
「你送我琉璃珠時,也沒問我敢不敢收你的麻煩。」
他喉結動了動,眼底像有什麼被我狠狠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