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2章 母親便會把東西塞進她手裡
母親便會把東西塞進她手裡。
父親也會嘆氣。
「阿月身子弱,你讓讓她。」
上一世,我讓了一生。
這一次,我看著長姐。
「長姐自然不用走。」
她怔住。
我指了指謝臨安。
「你看上的人還在這裡,走什麼?」
謝臨安的臉色徹底變了。
長姐也像被我當眾扯開了遮羞布,眼淚掛在臉上,半晌說不出話。
母親厲聲道:
「溫知螢!」
我朝她福了一禮。
「母親要罵,等謝家客人走後再罵。」
滿屋人都變了臉。
父親看向謝臨安。
謝臨安被迫起身,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今日怕是不便再議,晚輩先告辭。」
長姐急急抬頭。
謝臨安卻沒有再看她。
他離開前,目光落在沈卻身上。
那眼神里有輕視,也有被冒犯後的冷意。
沈卻站在雨中,半步未退。
02
謝家人一走,母親便抬手要打我。
巴掌落下來前,被父親攔住了。
父親臉色同樣不好,卻比母親冷靜些。
「先讓下人退下。」
廳裡的人很快散乾淨。
沈卻也要走。
我叫住他。
「你留下。」
他腳步頓住。
父親的臉色更沉。
「知螢,你當真要讓一個護衛聽溫家家事?」
我看著父親。
「既然父親母親方才已經當著謝家人的面,將我的親事改到了長姐身上,便該知道,今日這件事早不只是家事。」
母親氣得眼眶發紅。
「你還敢怪我們?你姐姐只是端茶進來,謝公子多看她一眼,難道還要我們裝瞧不見?」
「可以瞧見。」
我說。
「那就把話說清楚。謝家原本議的是我,謝臨安若看上長姐,便退我的庚帖,重新請媒來求長姐,別一邊按下我的庚帖,一邊裝成兩家都沒有虧待我。
」
母親怔住。
父親也沒說話。
長姐坐在旁邊,帕子攥得很緊。
她輕聲道:「妹妹,你今日為何這樣咄咄逼人?」
我看向她。
「長姐覺得,我該怎麼做?」
她臉色微白。
「我沒有要搶謝公子。」
「那你喜歡他嗎?」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我只是覺得他溫文有禮,多看了一眼。」
「那就是喜歡。」
「你怎能這樣說!」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親立刻道:
「阿螢,你姐姐臉皮薄,你這樣逼問她做什麼?」
我笑了一下。
「她臉皮薄,所以我的婚事能當眾換給她。」
長姐的眼淚落得更兇。
父親低聲斥道:「夠了。」
他看向沈卻。
「你先出去。」
沈卻沒有動。
他看了我一眼。
我說:「你出去吧。」
他這才轉身。
走前,他把溼透的外袍脫下來,搭在廊下欄杆上,免得帶水進屋。
這個細小動作叫父親看見了。
父親眼神微微一動。
沈卻退下後,父親沉聲問我:
「你到底為何選他?」
我不能說他是皇子。
也不能說三年後他會登基。
我只能道:
「因為他方才沒有看長姐。」
母親愣住。
父親眉頭皺得更深。
我繼續道:
「滿屋人都在等我低頭,只有他站在門外,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長姐一眼。」
這話聽著像賭氣。
可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我厭透了那些先看見長姐,又退而求其次看向我的人。
母親冷笑:
「一個護衛當然不敢亂看主家小姐。」
「那便說明他知規矩。」
母親被噎住。
長姐忽然起身,哭著跑回內室。
母親立刻追了兩步,又停住。
大概想起我還在這裡。
她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種陌生的疲憊。
「阿螢,你以前很懂事。」
我低聲道:
「懂事也沒有換來琉璃珠。
」
母親的臉色一白。
她自然記得那兩枚琉璃珠。
父親也記得。
那年我六歲,長姐八歲。
西域商人開啟木匣,兩枚珠子一藍一紅,光澤流轉,滿屋孩子都看直了眼。
父親先問長姐喜歡哪個。
長姐說藍的像天,紅的像花,都好看。
父親笑著說,那便都給她。
我站在旁邊,沒哭。
母親摸摸我的頭,說你姐姐難得喜歡。
後來每回提起這事,家裡人都說我小時候乖。
不爭,不鬧。
今日我才知道,原來人一旦乖慣了,別人便會忘記她也想要。
父親坐了許久。
最後說:「沈卻身份太低。」
我點頭。
「我知道。」
「你若嫁他,外頭會笑你。」
「他們今日已經笑過了。」
父親沉默。
我說:「父親若覺得這門親丟臉,可以讓我同他離府另住。」
母親猛地抬頭。
「你要離家?」
我看著她。
「總不能叫一個護衛住進溫家內宅。」
母親嘴唇顫了顫,像終於有些慌。
父親卻盯著我。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
只說再議。
我回院時,沈卻站在迴廊盡頭。
雨已經停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衣,頭髮仍有些溼。
見我出來,他抱拳行禮。
「二姑娘。」
我停在他面前。
「方才那些話,你聽見多少?」
「不該聽的,沒有聽。」
這話說得很穩。
我想笑,又忍住。
「那該聽的呢?」
他看著我。
「姑娘說,不是氣話。」
我點點頭。
「嗯。」
他沉默片刻。
「我眼下確實一無所有。」
「我知道。」
「我身上還有些麻煩,來日未必安穩。」
這句話讓我抬起眼。
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
上一世傳聞裡,新帝幼時被暗害,身邊舊僕拼死帶他逃出宮,後來舊僕死在山道,他一路流落,失去許多記憶。
現在看來,他未必全然不知。
我說:「我也不求安穩。」
他眉心微動。
我補了一句:
「我只求別再被人轉手送出去。」
沈卻握刀的手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