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5章 父親坐回椅上

琉璃夏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黃蘇蘇

父親坐回椅上,許久後,苦笑一聲。

「你這性子,從前倒是藏得深。」

我沒有說話。

父親看向沈卻。

「這件事,我要先想一想。」

沈卻道:「溫大人該想。」

他又看向我。

「你也該想。」

我說:「我想好了。」

沈卻的手指微微收緊。

雨聲落在窗外。

那一夜,誰都沒再睡。

06

父親想了三日。

這三日里,他進了一趟宮,又去拜訪了幾位舊友。

回來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夜。

母親什麼都不知道,只聽說府中來刺客,嚇得哭了一場。

她來我院中看見沈卻替我守門,神色複雜得厲害。

「阿螢,沈護衛到底惹了什麼人?」

我說:「母親不必問。」

她怔住。

從前我事事都盼著她問。

如今她問了,我卻不想說了。

第四日,父親叫我去書房。

沈卻也在。

他手臂上的傷已經包紮好,臉色仍有些蒼白。

父親看著我們,沉聲道:

「這門親,可以議。」

我心口一鬆。

沈卻卻沒有半分喜色。

「溫大人想清楚了?」

父親道:「想清楚了。」

他看向我。

「她說要自己選,我攔了這麼多年,也沒攔出什麼好路。」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父親繼續道:「不過,婚事不能聲張。對外只說沈卻救府有功,我認他作義子,再擇日讓你們成婚。」

我愣住。

「義子?」

父親看向沈卻。

「否則一個護衛娶溫家女,外頭話太難聽。你如今身份也不宜暴露,義子這個名頭,能遮一遮。」

沈卻沉默片刻,朝父親行禮。

「多謝。」

這大概是父親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

母親知道後,嚇了一跳。

「讓沈卻做義子?那阿螢嫁他,外頭豈不是更要議論?」

父親只說:「沈卻救了溫家,此事我已決定。

母親還想說什麼。

父親看她一眼。

「謝家的事,你已經做過一回主。阿螢的事,這次聽她自己的。」

母親臉色白了。

她終於不說話了。

沈卻成了父親義子。

府中下人改口叫他沈公子。

溫府裡許多人都不習慣。

尤其春蕪。

她頭一回喊沈公子時,差點咬到舌頭。

沈卻也不習慣。

他仍舊每日清早練刀,傍晚巡院。

父親說了幾回,他才不再親自守門。

只是每晚會在我院外多走一圈。

成婚前,長姐回門。

她嫁進謝家後,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舒心。

謝家規矩多。

謝老夫人性子嚴。

長姐剛入門便管家,賬冊看得頭疼。

謝臨安待她仍算溫和,可溫和之下,藏著不耐。

她一進門,母親便心疼得眼眶紅了。

「阿月怎麼瘦了?」

長姐搖頭說沒有。

可她看見我時,眼神還是變了。

我正同父親商議城南小院的修整。

父親說,沈卻那處宅子太小,成婚後先住溫家別院。

我說不必。

城南那處小院,我去看過。

雖然小,卻乾淨。

也清靜。

長姐聽見,忍不住道:

「妹妹真要住那樣的小院?」

我看向她。

「嗯。」

她欲言又止。

「謝家那邊......」

她頓了頓。

「謝家那邊,倒是給我備了三進院子。」

這話不像炫耀。

更像試探。

我笑了笑。

「那很好。」

她看我片刻,眼眶忽然紅了。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母親立刻看過來。

我將手中賬紙合上。

「長姐若每次見我都問這句,日子會過得很累。」

長姐臉色一白。

我說:「你既嫁了謝臨安,就好好過。謝家賬冊若看不懂,去請賬房先生。婆母若嚴,便學規矩。別總回頭問我怪不怪你。」

她說不出話。

母親皺眉道:「阿螢,你姐姐才剛嫁過去,難免不適應。」

我看著母親。

「我若嫁去城南小院,母親會不會也日日說我不適應?」

母親怔住。

不會。

她會說,這是我自己選的。

所以苦也要認。

長姐這次沒哭。

她低頭坐了很久,最後輕聲說:

「我知道了。」

謝臨安來接她時,正好遇見沈卻從外頭回來。

如今他已經換了錦袍,腰間仍舊佩刀。

那身衣裳不算華貴,卻襯得他眉目冷峻,半點沒有當初被雨淋溼的狼狽。

謝臨安看見他,眼神微沉。

「沈公子。」

沈卻微微頷首。

「謝公子。」

謝臨安看向我。

「二姑娘婚期定了?」

「定了。」

他笑意有些淡。

「恭喜。」

我回了一禮。

「也祝謝公子與長姐順遂。」

長姐站在他身邊,神色微僵。

謝臨安的視線在我和沈卻之間停了一瞬,最後帶著長姐離開。

馬車遠去時,沈卻忽然道:

「他後悔了。」

我看他。

「你怎麼看出來?」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笑了一下。

「沈公子還會看這個?」

他耳根有些紅,卻仍舊板著臉。

「會。」

「那你看我呢?」

他安靜了一瞬。

「不敢亂看。」

我沒忍住笑。

他也跟著輕輕笑了。

07

成婚那日,沒有十里紅妝。

父親到底顧及沈卻身份,婚事辦得低調。

可母親替我備了很多東西。

衣裳、被褥、藥材、銀票,還有一匣首飾。

匣子裡放著一支新打的琉璃珠釵。

藍紅兩枚珠子並在一起,光澤溫潤。

我一眼便認出,是沈卻送我的那兩枚。

母親低聲道:「娘讓人鑲好了。」

我摸著珠釵。

「多謝母親。」

她眼眶紅了。

「阿螢,從前那兩枚珠子......」

我沒有讓她說完。

「都過去了。」

這話說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那麼疼了。

不是原諒。

是那道舊傷終於不再日日淌血。

母親握著我的手。

「以後若過得不好,就回家。」

我點頭。

「好。」

父親送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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