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_第5章 父親坐回椅上
父親坐回椅上,許久後,苦笑一聲。
「你這性子,從前倒是藏得深。」
我沒有說話。
父親看向沈卻。
「這件事,我要先想一想。」
沈卻道:「溫大人該想。」
他又看向我。
「你也該想。」
我說:「我想好了。」
沈卻的手指微微收緊。
雨聲落在窗外。
那一夜,誰都沒再睡。
06
父親想了三日。
這三日里,他進了一趟宮,又去拜訪了幾位舊友。
回來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夜。
母親什麼都不知道,只聽說府中來刺客,嚇得哭了一場。
她來我院中看見沈卻替我守門,神色複雜得厲害。
「阿螢,沈護衛到底惹了什麼人?」
我說:「母親不必問。」
她怔住。
從前我事事都盼著她問。
如今她問了,我卻不想說了。
第四日,父親叫我去書房。
沈卻也在。
他手臂上的傷已經包紮好,臉色仍有些蒼白。
父親看著我們,沉聲道:
「這門親,可以議。」
我心口一鬆。
沈卻卻沒有半分喜色。
「溫大人想清楚了?」
父親道:「想清楚了。」
他看向我。
「她說要自己選,我攔了這麼多年,也沒攔出什麼好路。」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父親繼續道:「不過,婚事不能聲張。對外只說沈卻救府有功,我認他作義子,再擇日讓你們成婚。」
我愣住。
「義子?」
父親看向沈卻。
「否則一個護衛娶溫家女,外頭話太難聽。你如今身份也不宜暴露,義子這個名頭,能遮一遮。」
沈卻沉默片刻,朝父親行禮。
「多謝。」
這大概是父親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
母親知道後,嚇了一跳。
「讓沈卻做義子?那阿螢嫁他,外頭豈不是更要議論?」
父親只說:「沈卻救了溫家,此事我已決定。
」
母親還想說什麼。
父親看她一眼。
「謝家的事,你已經做過一回主。阿螢的事,這次聽她自己的。」
母親臉色白了。
她終於不說話了。
沈卻成了父親義子。
府中下人改口叫他沈公子。
溫府裡許多人都不習慣。
尤其春蕪。
她頭一回喊沈公子時,差點咬到舌頭。
沈卻也不習慣。
他仍舊每日清早練刀,傍晚巡院。
父親說了幾回,他才不再親自守門。
只是每晚會在我院外多走一圈。
成婚前,長姐回門。
她嫁進謝家後,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舒心。
謝家規矩多。
謝老夫人性子嚴。
長姐剛入門便管家,賬冊看得頭疼。
謝臨安待她仍算溫和,可溫和之下,藏著不耐。
她一進門,母親便心疼得眼眶紅了。
「阿月怎麼瘦了?」
長姐搖頭說沒有。
可她看見我時,眼神還是變了。
我正同父親商議城南小院的修整。
父親說,沈卻那處宅子太小,成婚後先住溫家別院。
我說不必。
城南那處小院,我去看過。
雖然小,卻乾淨。
也清靜。
長姐聽見,忍不住道:
「妹妹真要住那樣的小院?」
我看向她。
「嗯。」
她欲言又止。
「謝家那邊......」
她頓了頓。
「謝家那邊,倒是給我備了三進院子。」
這話不像炫耀。
更像試探。
我笑了笑。
「那很好。」
她看我片刻,眼眶忽然紅了。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母親立刻看過來。
我將手中賬紙合上。
「長姐若每次見我都問這句,日子會過得很累。」
長姐臉色一白。
我說:「你既嫁了謝臨安,就好好過。謝家賬冊若看不懂,去請賬房先生。婆母若嚴,便學規矩。別總回頭問我怪不怪你。」
她說不出話。
母親皺眉道:「阿螢,你姐姐才剛嫁過去,難免不適應。」
我看著母親。
「我若嫁去城南小院,母親會不會也日日說我不適應?」
母親怔住。
不會。
她會說,這是我自己選的。
所以苦也要認。
長姐這次沒哭。
她低頭坐了很久,最後輕聲說:
「我知道了。」
謝臨安來接她時,正好遇見沈卻從外頭回來。
如今他已經換了錦袍,腰間仍舊佩刀。
那身衣裳不算華貴,卻襯得他眉目冷峻,半點沒有當初被雨淋溼的狼狽。
謝臨安看見他,眼神微沉。
「沈公子。」
沈卻微微頷首。
「謝公子。」
謝臨安看向我。
「二姑娘婚期定了?」
「定了。」
他笑意有些淡。
「恭喜。」
我回了一禮。
「也祝謝公子與長姐順遂。」
長姐站在他身邊,神色微僵。
謝臨安的視線在我和沈卻之間停了一瞬,最後帶著長姐離開。
馬車遠去時,沈卻忽然道:
「他後悔了。」
我看他。
「你怎麼看出來?」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笑了一下。
「沈公子還會看這個?」
他耳根有些紅,卻仍舊板著臉。
「會。」
「那你看我呢?」
他安靜了一瞬。
「不敢亂看。」
我沒忍住笑。
他也跟著輕輕笑了。
07
成婚那日,沒有十里紅妝。
父親到底顧及沈卻身份,婚事辦得低調。
可母親替我備了很多東西。
衣裳、被褥、藥材、銀票,還有一匣首飾。
匣子裡放著一支新打的琉璃珠釵。
藍紅兩枚珠子並在一起,光澤溫潤。
我一眼便認出,是沈卻送我的那兩枚。
母親低聲道:「娘讓人鑲好了。」
我摸著珠釵。
「多謝母親。」
她眼眶紅了。
「阿螢,從前那兩枚珠子......」
我沒有讓她說完。
「都過去了。」
這話說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那麼疼了。
不是原諒。
是那道舊傷終於不再日日淌血。
母親握著我的手。
「以後若過得不好,就回家。」
我點頭。
「好。」
父親送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