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總歸簪上雪_第7章 誰來攔他
誰來攔他,他便作勢要砍了誰。
活像是一個瘋子。
遠處婦人緩緩走進,身後的女婢端著兩尊牌位,面色凝重。
“我家小郎的新婦已經下葬了,謝尚書又何苦擾人清淨,”
黑色的絹布繞著森然的牌位,崔王氏的刻字雪白。
謝梧腿一軟。
這絕對不可能!
他認識王毓靈二十三載,她一貫是個聰慧自強的女郎。
任風水雨大都剛烈如火。
溫綰是她殺母仇人的女兒,她不會替嫁的。
謝梧大吼:“你們都在騙我,這都是假的!”
“假的!”
他竟然直接揮劍將排位砍成兩半,崔家眾人皆是瞠目結舌。
謝梧臉色煞白,搖搖晃晃看似馬上便要倒地不起。
不過片刻,他忽地推開眾人策馬離去。
崔家管家惑然:“這上京的風水不太好,人都有病。”
不出一刻鐘,他突然也跟著衝出去。
“那是邙山的方向,快去驛站稟告。”
邙山,是崔家祖墳所在之處。
天家親選。
謝梧趕到邙山,一眼便看到遠處新立的墳冢。
他一瘸一拐奔過去,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在爛泥裡。
他絲毫不顧爬過去,徒手一點點扒開墳冢,嘴裡唸叨著:“靈兒,你騙我,你恨我所以這個方法報復我!”
可當棺槨被挖出來。
他卻倏然停下,不敢再動。
謝梧宛若個孩子般害怕,縮著身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棺槨。
“本宮只聽聖上說過,謝尚書出身高貴,文韜武略,頗有開國將軍之姿。”
“卻不曾想,還有刨人墳冢的大能。”
謝梧聞聲回頭,瞳孔圓睜。
來人竟是皇后娘娘!
他這才找回些理智,叩首行禮。
崔皇后,崔卿蕙,聖眷濃濃。
第12章
於郡崔家,是皇后的母家清河崔氏的旁支。
“你要尋的人已經死了。”
崔卿蕙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丟給謝梧。
謝梧向前探去的手顫抖,玉佩幾次從指縫中劃過。
看清玉佩的瞬間,他眼眶一酸,碩大的淚珠直接砸下。
這是那日在火場他丟給王毓靈的。
她亡母的遺物。
“今日是我幼弟大喜之日,我不與你計較。”
“滾!”
崔卿蕙走後,他失魂落魄, 攥著那塊玉佩的手已經鮮??淋漓。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上京。
回到府中癱在被燒燬的狼藉上。
一旁的溫綰眸色愈發陰沉。
所以,謝梧知道王毓靈替嫁死了?
新婚之夜是出走是為此事?
他後悔了?
溫綰越想越怕,可又倏然暢快。
後悔又如何?為了她壞了體統規矩又如何?
反正王毓靈已經死了。
王家再也不會有嫡出的女兒了。
溫綰已經是王綰了。
她以為謝梧會很快好起來。
將這個死人拋之腦後,對她好,再為了她掙個誥命,坐上宰相。
可沒想到,謝梧整日酗酒,流連煙花之地,甚至在朝堂上公然頂撞聖上遭到呵斥,罰俸,閉門思過半年。
謝堯文見他父親如此,也常常和謝老夫人一同刁難她。
在謝梧又一次醉酒後,王綰終於忍不住了。
她挽著謝梧的胳膊,儘量讓語氣婉轉動聽,“夫君,你的禁足就明日解了。”
“明日剛好聖上誕辰,你寫一手好詩祝賀,別喝了,可好?”
滴答,酒液砸在謝梧的身上。
他開口,話音輕的像是初冬的薄雪壓了枝頭。
“其實她是個很脾氣很好的人,來的快去的也快,也沒有那麼堅強,小時候很愛哭的。”
“在她的心裡,母親是首位,我不過是她的第二選擇,那件嫁衣是她母親死前拼盡全力繡好的。”
過去的五年,王毓靈疼的每一分,他都心知肚明。
小到她被茶水燙傷舌尖,大到她被凌辱時,無聲的啜泣。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強忍著不去憐惜,往那些傷口上撒鹽。
就這樣,靈兒那麼執拗的盼著與他重修於好。
她分明該把自己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但就是這樣的人...
她死了。
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所以,夫君是後悔了?”
“王毓靈死了,你再難過再傷心,她都不會回來了。”
王綰紅著眼,幾乎在嘶吼:“你是謝梧,是上京城裡最好的郎君,你要為自己,為家族著想!”
“還有我啊,你還有我!夫君,我才是你的妻子!”
她用力的推搡著謝梧,期盼他能醒過來。
可下一秒,謝梧將手中的酒全都潑在她山上。
“她是替你死的,溫綰。”
第13章
“如果我不與她和離,她就不會替你嫁去崔家。”
謝梧手裡的酒壺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苦澀道:“是我害死了她。”
溫綰瞳孔緊縮。
謝梧現在是什麼意思?他又重新愛上王毓靈了?
人死了,他來勁了?
謝梧起身晃晃悠悠地走,眼光刺的他差點看不清路,跌倒。
“她是恨透了我,心死了。”
溫綰心裡一慌,下意識想要去拉他,卻在觸碰到他指尖的剎那,被甩開。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對不起她。”
謝梧走遠了...
溫綰怔在原地。
按照她的想法,王毓靈死後,謝梧是陳郡謝氏這一代的才俊,是未來的掌權人。
她會和母親不一樣,她是嫡出的正統,是宰相夫人。
甚至...她想到父親...
她處心積慮嫁給謝梧,是為了有朝一日做皇后的!
可謝梧渾渾噩噩如同一個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