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總歸簪上雪_第6章 可不是嗎
“可不是嗎,我去明月樓吃個飯,也要十文呢。”
“我去醉香樓也得花個一兩銀子。”
人們不加掩飾的譏諷讓王毓靈淚如雨下,她被女婢按照謝堯文的話擺出許多不堪的姿勢。
半個上京的人都來了。
像是雨滴一樣的錢隔著帷幕砸在她身上,她幾次昏死過去,又被一盆冷水潑醒。
週而復始,如同墮入無間地獄,不知過去多久,一雙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是溫綰。
“姐姐,現在滿城都是你的佳話,哪還有人來看我遊街啊。”
“你最愛的謝梧...”
她俯身,“他真真切切心悅於我,要與我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姐姐啊,去嫁那死人吧,這才是你的歸宿。”
王毓靈想要掐死眼前的人,卻終是喉頭一哽,一口血噴出去。
她是在下人們的議論聲裡醒來的。
“那夫人的身姿真是白皙,透著紅紗都看得清。”
“珠圓玉潤啊。”
她抓緊衣袖,將眼淚嚥了下去。
王毓靈去尋謝母,謝母哭了三個時辰,終還是在和離書上籤了字。
謝梧還沒下朝,她將和離書壓在書下。
他的書房還是一如少年時雜亂,她熟稔理好。
提筆寫下——“算前言,總輕負,從此生死各西東。”
心裡不知作何滋味,疼得麻木了,什麼都感受不到。
“謝梧,再也不見了。”
身後微風拂過,吹得那紙張飄在地上,又鑽進縫隙裡。
她去尋了一趟族長,表明來意,也問了母親的事,得知一切妥當後她回了府。
當日便病倒了。
第10章
王毓靈卻已經病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師搖了搖頭,“就是一口氣吊著,太傅大人早做準備。”
王父的臉上一絲擔憂都沒有。
反而讓醫師用烈性藥吊著她的命到後日。
後日,是和崔家定下的日子。
翌日,宮裡來人要收回婚書
彼時父親正忙著給溫綰準備嫁妝,她撐著病體將婚書交給了侍官。
侍官走了沒多久,溫綰來了。
幾日不見,她面色紅潤,膚如凝脂,頭上金釵玉環綽綽。
但王毓靈卻覺得她臉頰未腫,沒等沒細想那吊著命的藥讓她痛不欲生,好似全身被融了。
“姐姐可知,你我出嫁是同日。”
見王毓靈不理她,她又道:“謝梧聽聞你要死了,他說,咎由自取。”
謝梧到底多恨著她,死了都不給句好話。
虧得她還留了字,狼心狗肺。
後日,她昏沉著被送上黑色的轎子。
崔家讓父親送到門口,父親卻拒絕了,說:“家中還有喜事,這女兒就當送給崔家了,莫回頭。”
王毓靈躲在轎子裡,到底還是掉落了淚。
她病的太重,一路都昏昏沉沉,唯有在聽到鑼鼓聲,清醒片刻。
到底沒忍住,她強撐一口氣掀開轎簾。
姻親隊伍和送親隊伍已經岔開很遠。
謝梧一身喜服,意氣風發,和娶她時的如喪考妣截然不同1。
謝梧坐在馬上只覺得身後一道炙熱眸光,很熟悉。
他快速回頭,卻只見一頂黑色的轎子。
謝梧:“何人冥婚?”
小廝答:“於郡崔家的小郎君,崔長恩。”
崔家確有一個早死的小郎君,似乎就是在他和王毓靈新婚的第三天。
真巧,都是婚事,σσψ實則喪事。
新婚之夜。
下人來叫了幾次,謝梧都沒去婚房。
他坐在被王毓靈一把燒乾淨的院子裡,摩挲著手中修好的白玉簪。
“都當孃的人了,還是一個好騙的傻子。”
她的燒傷好些了嗎?
在為他新婚掉眼淚?眼睛會哭壞的。
謝堯文端著醒酒湯坐下,“父親,母親日後會明白的。”
良久,謝梧喝了醒酒湯,起身去了王家。
他還是想看看王毓靈,於是像少時一樣翻過王家的牆頭。
從前,他就這樣偷偷看王毓靈,她笑,他也跟著笑,她哭,他也要哭。
可現下,院中空無一人。
謝梧從未有過如此慌亂,他倉皇將還在睡夢裡的王父叫醒。
“王毓靈呢?她為什麼不在府中?你又將她送到莊子了?你知不知那莊子冬日冷,夏日熱!多熬人!”
見王父不答,他直接掐住王父的脖頸,險些將人掐死。
王父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說:“她...她去嫁人了啊。”
轟,謝梧緩緩鬆開手,大腦一片空白。
“王毓靈替溫綰嫁給崔家早死的小郎君了啊。”
第11章
崔家?
今天結冥婚的崔家!
“你這畜生,結冥婚,是要獻祭活人的。”
王父不解道:“她死了正如你我所願啊。”
謝梧眼眸一沉,“她若是死了,從前種種我全都抖出去,王謝兩家誰也不要好過。”
“這滿門榮辱都不及靈兒的性命。”
他疾步飛奔回了謝府,拉了馬闖了城門直奔於郡。
於郡和上京相隔百里。
謝梧由於太匆忙,在半路摔下馬,斷了腿。
巨大疼痛讓他腦中閃過一絲奇念——或許這不過是王毓靈聯合王父騙她的呢?
可當他趕到崔府門前,看見堂上黑色的排位上寫著崔王氏。
他怔在原地,渾身發冷。
“王毓靈呢?她人呢?”
謝梧取出腰間的配劍,徑直往堂屋裡闖。
王毓靈性子執拗,她絕對躲在哪裡等著報復他!
她絕不可能就這樣乖乖地死了!
“王毓靈,我錯了,我跟你解釋,好不好!”
謝梧拖著瘸腿,拎著劍,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