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_第8章 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戴着
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戴著,所以見你的時候沒摘。如果你是因為它產生誤會所以要走,我無話可說。但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先來找我求證一下?為什麼你總是靈光一閃就隨便做下事關其他人的決定?」
我靠在牆邊,按著前額。
雙眼藏在掌心下,濡溼一片。
「我不能來問你。」
他氣極反笑,「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我在,還沒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在勸自己當三了。」
不見面,總還留著三分理智,知道顧及臉面。
要是爭吵、對峙,或許我會告訴自己:
算了吧,留在他身邊沒什麼不好的。又有愛,又有錢,只是缺點名分而已。
但是我上了這麼多年學。
老師都說我有出息。
我不能幹插足別人婚姻的事。
不告而別已經是我能想出來最體面的辦法了。
空氣寂靜。
任榆景僵立在原地。
看不見憤怒,唯餘愕然。
他動了動嘴角,用力將我攏進懷裡。
「......對不起,我的錯,我的錯。」
「別擦眼睛了......以後有事要跟我說,不會讓你當情人的。」
我喘著氣,「真的?」
他用指腹蹭淨我的臉,按回肩窩中。
「真的。不哭了,我明天通知家裡, 嗯?」
「但是東西我都打包走了。」
「放你那還是放我這都一樣的。」
我調平呼吸, 瞥見他喉管下被我哭出水痕的毛衫。
他半彎脊背替我拍背,很輕地嘆了一聲。
翌日。
我被陳初堯的電話吵醒。
任榆景留了字條, 說要先去趟公司。
我爬起身, 摸過手機。
「喲喲, 祖宗接電話了。」
他陰陽怪氣,嗓音發沙。
「趕緊來公司把給任榆景的禮物提回去。」
我一激靈。
裡面還有我的支票呢。
要是被其他人提走了我真的會心痛死。
趕到公司時,陳初堯還沒起床。
在接待室坐了半天才等到人。
他頭髮糟亂,睏意未消。
「你真是我祖宗, 折騰他也就算了,我也一晚上沒睡成。」
「陳總?怎麼牽扯到您了?」
「我打電話跟他說你要回老家一趟,那邊直接螺旋爆炸, 說不可能回家,你家在深山老林,一回去就得被打包賣去嫁人。我他媽怎麼知道你這麼慘的,搞得我愧疚得不行,到處託人查監控找人。好在你還沒離境, 要是上飛機了,那我把骨頭打斷了重接都長不出那麼長的手。」
他臉色扭曲。
怨氣在被濺出的茶水燙到腳那秒達到頂峰。
我趕緊拉開話題。
「我以為他趕不回來。」
「按理是回不來啊。」他甩著手, 將我的禮盒拋過來, 「從機場到這沒兩小時能夠?那崽子半路把司機甩了,自己一腳油門開飛機開來的,他駕照要是 12 分沒扣完我跟你姓。」
我接住包裹, 潦草瞥了一眼。
「陳總, 您跟他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國外上學那會。怎麼了?」
「那您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戴著婚戒?」
「裝啊,跟同學都說結婚了,我們聚會就不帶他了。後來混熟了才說假的,更熟一點了就說自己在國內有個很乖的結巴女朋友。你那天年會一說我就有感覺, 拍照問莊櫟才知道真是。」陳初堯將我一掃, 輕嘖,「完全對不上號,難道我眼瞎?」
「......」我說, 「可能是哦。」
他眼皮一翻,往後靠在沙發上。
「得,我再睡會。你們有什麼訊息都別來吵我。」
「那就不打擾了。」
我拎著包裹,起身告辭。
任榆景的十分鐘前發來視訊通話資訊。
我沒接到。
想回撥, 又看見新資訊。
「年初公司事忙, 如果公開婚訊會有很多額外事務,你覺得先保密可以嗎?」
我心跳一驟。
像是回到了站在教室被提問的時候。
戰慄從腳湧到頭。
對面正在輸入中。
「我目前只通知了在國外的親友。剩下的,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當面說。」
我說,「你父母......同意嗎?」
「我母親同意了。她鬆口,其他人也不反對。你現在在哪裡?」
「在公司。這件事要告訴陳初堯嗎?」
「可以。」
「但是他說我們的事不要打擾他。」
「那就先不說。」
我回過頭。
陳初堯的休息室房門緊閉。
夜晚的第一盞路燈亮起時。
我收到了第七個來自任榆景好友的禮物。
突然拜訪又公佈婚訊,主人家毫無準備。
每個聽見都像瘋狂的青蛙,一邊國罵一邊蹦跳。
禮物包裝袋各異, 東西也是聞訊而來的女主人慌慌張張塞進去的。
我將東西挨個放好,一字排開。
他揉著我指腹。
「餓不餓?先去吃飯吧, 剩下的明天再說。」
「好......嗯, 等等。」
我翻轉手機給他看。
螢幕上是陳初堯憤怒的頭像。
一接通,咆哮迴盪在車裡。
「你們要結婚我居然沒拿到一手訊息?任榆景, 這兄弟做不成了!」
我默默調低音量。
華燈初上。
我抓著他手掌,反覆摩挲。
故人的掌紋裡,也有了我的命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