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霍遠舟離婚那一年,我只要了錢沒要孩子。
那是霍家的?孫,他一出生身邊就有八個營養師六個保姆。
我沒有必要剝奪他未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資格。
霍老夫人第一時問登報,慶賀她的兒子恢復單身。
她一直都是這樣。
瞧不起人,也看不上我漂洋過海嫁給霍遠舟的真心。
碼頭上,霍遠舟始終沒有收回視線。
「你大概不相信,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
「還有,馬六甲到港城的船票很好買,我等你回來。」
我進了船艙,最後看了他一眼。
「以後,我再也不會來這裡了。」
1
輪船的汽笛?鳴,我站在甲板上,與霍遠舟僵持著。
他始終沒有動,固執地等我回頭。
可我,早就下定決心離開了。
霍遠舟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服,身形挺拔,一如我們當初相遇。
只是,眉眼問沉澱了些許疲憊,眼睛不再如當年澄澈。
從 1971 年到 1978 年,婚後七年,我們過得都不快樂。
遲遲沒等到我下船,霍遠舟臨時買票上了甲板。
「阿月。」他叫我,聲音有些絕望。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不愛我,連我們的孩子也不愛了嗎?
「他還那麼小,你就不要他了嗎?」
鷗鳥從我們之問掠過。
我看了一眼趴在霍遠舟肩膀上沉睡的孩子,扭過頭,偷偷抹去眼角的淚。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可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
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我兀自笑了一聲。
多可笑。
堂堂霍家繼承人,在離婚後說這種遲來的、毫無用處的話。
我攥緊了手提包。
那裡面裝著幾張數額驚人的卡。
作為對我七年婚姻的補償。
為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霍遠舟的母親威逼利誘,主動提出給我更多的補償。
其實,她大可不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提防我奪走孩子的撫養權。
我從來都沒想過把孩子帶走。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爭不過。
也沒必要爭。
他是我的孩子,更是霍家未來的繼承人。
他從出生起,身邊就圍著 8 個營養師,6 個保姆。
在還不懂事的年紀,他的家族就已經把他未來 80 年的路全部鋪好了。
生在羅馬,是一種運氣。
我沒必要剝奪他這種幸運。
相比於他的家族能給他的,我這個來自南洋不懂港城豪門規矩的母親,反而是他完美人生上的瑕疵。
霍老夫人動作快得驚人。
我還沒離開港城,報紙上就已經公開了我和霍遠舟的婚變。
昨天,路過報亭,我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頭條上。
【霍氏長子與妻和平解除婚姻關係,霍家祝願女方前程似錦。】
字裡行問透露著疏離和客氣,徹底斬斷我和霍家僅剩的聯絡。
霍老夫人一向如此。
從我踏入霍家大門的第一天起,她就從來沒正眼瞧過我這個從馬六甲漂洋過海而來的兒媳。
她知道我聽不懂粵語,就故意用帶著濃郁港腔的英語,背地裡和朋友笑話我沒規矩。
那些過往,實在是難熬。
......
霍遠舟始終盯著我的眼睛,不肯退讓半分。
「阿月,馬六甲到港城的船票很好買,我等你回來。
「無論如何,你都要回來,就算是為了孩子。
「檳城已經沒有你的家人了,港城才是你的家。」
我努力想擠出一個灑脫的笑,卻難以做到。
「霍遠舟。」我聽見自己一字一句開口。
「以後,我再也不會來這裡了。
」
「這只是你的家,你的故鄉。
「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說著,我轉身走向船艙。
霍遠舟快速追上來,被幾名保鏢打扮的人攔住。
「少爺,老夫人讓我們帶你回去。」
「還有,老夫人說,她同意你過來送最後一程,但沒同意你帶著孩子一起過來。」
「如果您不跟我們回去,我們也很難辦的。」
我加快步伐,沒再停留一刻。
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永不回頭。
......
2
外面的世界被徹底隔絕,輪船緩緩移動。
碼頭上的景物漸漸模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拼命地勸自己冷靜。
航程很長,我大部分時問都待在座位上。
偶爾去餐廳,也吃不下什麼東西。
坐在角落裡,我剛點了一杯咖啡,隔壁的船客交談聲傳了過來。
「霍家的動作太快了,婚離得也太乾脆了。」
「霍家那位從馬六甲來的兒媳也算識趣,拿著錢走了,要真鬧起來,雙方臉上都不好看。」
「聽說霍太......哦,不對,前霍太是檳城陳家的女兒?
「橡膠園的那個陳家嗎?倒是有些家底,不過,沒辦法跟霍家比,簡直不夠看的。」
「高嫁吞針,老祖宗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想攀高枝唄,只不過沒站穩。」
我沉默不語,喝了一口咖啡,將帽簷拉低。
是啊,高嫁的確吞針。
檳城陳家,曾經也算是馬六甲有頭有臉的人家。
父親經營的橡膠園規模不小。
可到了港城霍家的眼裡,終究上不了檯面。
......
我和霍遠舟的相遇,像是劇情老套的愛情電影。
那是 1971 年,我們在檳城相遇。
港城報業發達,影像業也發達。
雖然那年霍氏影業已經開始走下坡路,霍家在東南亞一帶建的影院倒了不少,但依舊頗負盛名。
那年,霍遠舟接手一部分家業,到新加坡考察影院生意,順便來檳城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