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_第5章 看起來不夠狂野的
看起來不夠狂野的,會被挑剔工作態度。
我放不開,被點出來罵了很多回。
早讀完,回工位打騷擾電話。
好的時候被直接結束通話。
壞的時候被罵得爹媽起飛。
每次被對面的客戶攻擊父母,我都誠心誠意地說一聲謝謝。
對面懵了,我就趁機推銷一下保險。
然後再被罵一句啥比,掛電話。
運氣好的時候,還能靠著出單交夠房租。
再也沒人嘲笑我說話結巴了。
我跳槽,從助播開始幹。
靠著臉直升主播,工作要求更嚴,經常被觀眾和主管罵。
一開始還會偷偷哭。
但當我第一次月入五萬,捱罵就沒感覺了。
我愛工作。
我想要錢去填補花掉的存款。
好像只要湊夠兩百萬,就顯得我並不欠任榆景什麼。
工作很忙。
很少有空想他。
我很想他。
任榆景專心面對著食物。
我悄悄望他。
挑揀著重要的節點,將過去幾年理順,如實陳述。
不遠處,一人遞了張名片。
「我朋友的設計品牌最近在做推廣。何小姐要是感興趣,可以聯絡她談談合作。」
我連忙接過名片。
是珠寶行業內一個新銳品牌。
受邀的推廣大使都是知名富太小姐。
按理這種合作我不能私下接。
陳初堯挑挑眉,「抬舉你你就接了,不算私活。」
我雙手合十拜了拜,小聲。
「謝謝老闆。」
一轉臉,恰與任榆景對上視線。
他垂眼看著手機,起身離席。
「我去打個電話,你們繼續。」
壽星走了,氛圍頓時隨意起來。
我不再能接上話,默默吃著飯。
陳初堯轉向我。
「給你在隔壁另開一席,吃完打李秘電話讓他送你回去。
」
「不用了,陳總您慢慢吃,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拎包告辭。
剛出門,包廂裡爆發一陣鬨鬧。
莊櫟跳起來撲到陳初堯身上。
抓著衣領,氣急敗壞。
「好你個陳初堯,我好心跟你講故事,你把主角兒帶來搞事是吧?」
「人家何秋對他念念不忘,倆人見一面不挺好?萬一榆景還喜歡她,正好重新湊一對。」
「你看他像是還有意思的樣子嗎?」
陳初堯大聲嘲笑。
「莊櫟你沒談過戀愛就別叫。我說他倆包能成,你信不信?」
幾道認不出的聲音混在一起。
「不是......你們說什麼呢?」
「什麼叫還喜歡?剛才那是任少前女友?」
「腦癱巧設前任局,哥們誤上斷頭臺。誰剛開她玩笑趕緊去給人家道歉哈。」
「要我看是已經沒感情了。」
「那最好是。」
交談聲漸弱,轉為推杯換盞。
4.
我扣好外套,走進風裡。
南方沿海的冬天不難熬,略有冷感。
拐過長廊,任榆景立在不遠處亭子裡,閒閒撒著魚食。
天已經黑了,溫度比白天降下不少。
他那件大衣,一定頂不住風。
我花了半分鐘,猶豫是原路返回還是繼續往前走。
他似有所感,側目望來。
我說,「任總怎麼不進去?」
他餘光掠過我。
「我在,你不自在。」
「......突然見面,難免尷尬的。」
「嗯,所以我出來。」
「陳總說朋友生日,沒想到是您。」我嚥下剩餘的問句,「賀禮送到,我就不打擾您和朋友聚會了。」
他慢慢捻緊魚食口袋。
「新年我要出國,生日他們提前給我過。你送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我恍惚片刻,回答道:
「茶餅,和陳總一樣的。」
「我不愛喝茶。」
「是我送得不巧。您父親大概會喜歡。
」
「我是說,我對這份生日禮物不滿意。」
他掩上衣襟,轉身面向我。
我無意識啞了聲音。
「那我重新選。」
他自喉中輕應,算是預設。
一時無話。
我又想告辭。
卻不知哪來的勇氣,站住了腳。
「任榆景。」
他一頓,側過臉。
「我剛才把我前幾年的事都說完了。」我說,「你有沒有什麼想告訴我的?」
風把頭髮吹得亂飛。
我努力理順劉海,也不敢確認他有沒有聽到。
「你是要回家?」
不知是不是錯覺。
他的態度比在飯桌上軟化了許多。
近乎稱得上溫柔。
我愣住幾秒,「啊......嗯。」
「走吧。」他熟稔地攏住我肩頭,「送你。」
我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冷靜。
腳卻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後,坐上那輛熟悉的座駕。
隔板升起,暖風迅速融入空氣。
他脫下大衣,隨手疊放在身邊。
醇厚的烈酒氣息暈開。
原來是喝多了心軟。
不知道明天清醒過來,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給好臉色給多了。
我看向窗外,緩解目澀。
不可控地,開始想念那個可以貼在他懷裡的自己。
我以為思念在見面後會緩解。
實際卻是愈演愈烈。
冬天是很適合擁抱的季節。
暖氣開得太足會臉幹心燥。
開得不那麼足,就避免不了涼意。
寒假見面,有時在他的城市,有時在我的城市。
當時我住的地方沒暖氣。
洗完澡會凍得嘶嘶嘶吸氣,小跑著跳進床裡。
任榆景睡得早。
總是半夜被突然拱進臂彎裡的我冰醒。
一邊悶哼著睜開眼,一邊伸手摸我的腳。
「怎麼總是這麼冰?」
「正常啊,一直這樣。」
我將手和腿貼在他身上,身體迅速回暖。
任榆景一聲不吭,只是有些喘。
那會二十出頭,都是學生,做不到完全坦然地談性。
直到一次夜裡我忽然驚醒。
發現是任榆景從身後抱著我。
抱得太緊,差點把我勒得呼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