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_第2章 可惜這個真的搬不走

逢秋發布時間:2026-06-10

可惜這個真的搬不走。

陽臺的花我養了兩年怎麼辦呢。

換個地方,再用兩年時間去養嗎。

我坐在亂糟糟的行李箱邊,突然繃不住了。

客廳外門扉開合。

有腳步聲,包裝袋擱置在桌上的細碎響聲。

「小秋,」任榆景在外面叫我,「給你做飯吧?」

我沒應聲。

他疑惑地自言自語。

大概是瞥見茶几上的支票,步伐陡然亂了。

臥室門被擰開。

「我家裡誰找你......」

任榆景的臉色很難看,捻著那張薄紙。

我扭頭看他,極快地用衣袖抹了把臉。

「好了,別哭,別哭。」

他半蹲著將我攏到懷裡。

「誰來找你了?跟我說。」

他的指尖有點涼,衣襟也是冷的。

我用臉蹭開大衣,埋進帶著體溫的毛衫裡。

可他的羊毛衫上也有檀香味。

他們是一家人。

難道我要拉著他,讓他兩頭為難。

我喘著氣想退開,又被他拽回身邊。

指節穿進發絲,不由分說,按住我後腦壓在胸前。

「說話。來找你的是男是女,多大年紀?」

他低著頭,鼻骨抵在我額邊,呼吸含著惱怒。

我搖頭。

「我,我們聊聊。」

「聊什麼?何秋,你要跟我聊什麼?分手?」

他目光嚴厲。

「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隨便放棄?」

我想說對不起,但是不敢。

他說自己告白時想得很清楚。

所以也希望我考慮好以後要面對的阻撓,再給他答覆。

我向他保證,說會好好和他在一起。

但年紀太小,總是把阻礙想得很輕。

真正面對那天,才知道一句話就足夠否定所有。

我退縮了。

那他是不是在某一刻也會退縮。

「要不就,分開吧?」

我對上他視線,越說越小聲。

「我怕你,怕你以後,後悔,覺得我,拖累......」

「夠了!」

任榆景將我打斷,吞嚥數次。

高中三年我很少說話。

一開始,班裡同學問我問題。

我不吭聲,只把解題過程寫給他們。

同學還以為我裝。

年級裡叫我「那個不說話裝高冷的考試大手子」。

後來老師點我回答問題。

次數多了,才發現我有口疾。

於是我獲得回答問題豁免權。

沒人為難我說話。

只是偶爾會勸我,要多開口練一練。

白天上課,晚上回宿舍,洗漱時間很緊。

我找不到空閒練習,也不願意。

和任榆景在一起後,才偶爾會張嘴。

他總是會等我說完。

哪怕我描述一件事,可能需要十分鐘。

他從來沒有這樣打斷過我。

我閉緊了嘴。

「何秋,」他深呼吸,雙手合著我的臉,「你還喜歡我嗎?」

我看著他,點頭。

「那就不要提分手。就當為我,好好練說話。我在家裡陪你練。」

他用了幾分力,「聽見了嗎?」

我又點點頭。

他把我拉進懷裡,收緊臂彎。

「乖。」

那天后,我們誰也沒提起那張兩百萬的支票。

他請了住家阿姨打理家務,整天拉著我聊天。

有時深夜醒來,聽見他在陽臺接電話。

對面人語氣大概不算好。

他長久沉默著,低低應幾句。

通常第二天就會朝我道歉,說他去旁聽高層會議,要出門幾天。

我看見過他桌上的資料。

會議材料、行業報告、財務報表。

機密程度不詳。

我不敢細看。

只知道,我可能確實拖累他了。

他不在的時候我就自己對著手機練。

開一個語音聊天直播。

不管有沒有人,都逼著自己說話。

有些進入直播間的觀眾被嚇了一跳。

大學同學在小樹林裡碰見我,也以為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甚至有段時間,我的詭異直播間還被截圖放在論壇上,討論了小一陣。

我在評論區挨個回覆解釋原因。

沒想到網友很體諒,還專程來跟我聊天。

但好痛苦啊。

直播間人氣越來越高。

有人鼓勵,有人嘲笑。

有人故意引導我念不好的彈幕。

我說話還是磕磕巴巴。

不小心念出低俗詞彙的諧音後,直播間再度被封。

我受不了了。

為什麼要這樣為難自己,還連累任榆景一起?

長年累月的病症,怎麼是短時間能訓練恢復的。

我想放棄了。

但這回我沒勇氣直面任榆景。

我拋開所有雜物,只帶走了要穿的衣服。

在酒店,跟他提了分手。

當晚他便回了深市。

堅持要和我面談。

我開啟門,看見風塵僕僕的任榆景。

滿眼血絲,僵立著。

誰都沒說話。

我忍不住眼淚。

一直哭,一直哭。

哭到最後,我說出了最流利的一句話。

「任榆景,我壓力好大,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他緊抿著唇,問我。

「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不可以再試試嗎?」

我說,「我好累。」

他將禮物袋放在地上,低著眼皮。

「真的這麼痛苦的話,就算了吧。」

我蹲在地上,看他背過身。

「任榆景!」

他站定,側目。

我才發現,原來他也紅了眼。

我說,「還可以做朋友嗎?」

還會再見面嗎?

他輕輕笑了一聲,「嗯。有事可以找我。」

但我明白。

他是說,他不會找我了。

後來也確實,再也沒有聯絡。

分開都三年多啦。

如果他知道我現在口齒特別特別清晰——

不知道他會不會為我感到高興。

酒精讓人想起舊事。

虛幻的情緒衝上頭,就顧不上現實了。

我伏在桌上,完全忘了這是在集團年會。

坐在對面的,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