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心_第6章 奈何橋那麼孤寂
奈何橋那麼孤寂,我想兄長已經走了,他投胎轉世,不再認得我,也不再認得你。
今日你要拒絕我,不要拿兄長當藉口,我只問你,你心裡當真一點沒有我?」
連祁從寬都喝不退他,我終於死心明白,他的非分之想不是一日兩日,既然他自己斬斷不了,那就由我來。
我冷冷道:「一點都沒有。祁從謹,你以為我跟你哥只是媒妁之言嗎?我心裡有他,只有他。不是他,我跟你連一絲一毫瓜葛都不會有。你聽清楚了嗎?」
祁從謹收了臉上的苦澀,執拗地盯著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十八歲的柳明瓷和兄長彼此愛慕。若兄長在,我祝你們百年好合。可他不在了,難道你要永遠活在十八歲嗎?
人的心總要往前看,既如此,二十四歲的柳明瓷憑什麼不能為我心動?」
他說得認真,好似這些話已經在他??腔裡徘徊了無數日夜。
太認真,認真到讓我怯懦。
母親說得沒錯,我不該再留在祁家。
避開他兇猛的眼神,我握緊了拳頭,不敢露出一絲慌亂,緩緩道:「近日你忙,有件事忘了跟你說。我母親為我尋了一位良人,有意接我歸家相看。我答應了,十日後就走。
祁從謹,也許我會往前走,可世間萬千男兒,我唯獨不會選擇的那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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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影急促地靠近,直到唇上傳來陌生的氣息和生澀的噬咬,我才反應過來這個混賬做了什麼。
憤怒到達頂點,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看著祁從謹,滿眼都是失望:「怎麼,聖賢書讀了多年,如今是打算全放下做個畜生了?女子的力氣敵不過男子,無恥至此,當我從沒教過你。
」
他還不知足,伸手眷戀地摸了摸我的臉:「罵吧,把我當男人那樣罵。可是柳明瓷,很快你就會知道,我不是今天才無恥,我的無恥早就藏在那些時間裡。甚至過兩天,你會覺得連無恥都無法形容我,因為我絕不會放你走。」
我想祁從謹是瘋了,只有我遠離才能治好的瘋。
不用母親催促,我跟婆母請辭,要歸家重做柳家女,不再做祁家婦。
婆母有些捨不得,又有些開心道:「我就知道玉佛寺的桃花靈,去吧,去找個能讓你笑的好兒郎。」
這個訊息我沒瞞著,我等祁從謹再來鬧,可他沒出現,再也沒有出現。
那封輕飄飄的信送到我和婆母手裡,我才知道他所謂連無恥都無法形容的事是什麼。
他走了,去了邊關的潼城。
婆母幾乎是立刻癱倒在地,顫聲道:「他答應過的,他答應過不會像他父兄一樣上戰場。他怎麼可以對自己的母親食言?」
母親跟我一起將婆母扶起,安慰道:「老姐姐,沒事的。信上說了,他不是去打仗,他是去做城守,先把潼城安定了,以後再打仗,才能做大軍的後盾。」
她跟我都知道,我走不了了,柳家的家教,不允許我留婆母一個人在京城。
祁從謹太瞭解我,他如願困住了我。
我該要唾棄他的,可我做不到。
比起生死,違背倫常的感情突然輕如鴻毛。
潼城的城守沒有母親說的那麼容易做,它離北戎只一線之隔,二十年期間,身死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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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婆母,等一月一封的家書。
祁從謹沒有特意給我寫,他只是寫一些日常。
今日潼城風大,黃沙颳走了他的外袍。明日下鄉檢視農時,百姓們當他是貪官,邊跪邊說再也拿不出餘錢。再後日,城牆又破損了一角,衙門拿不出錢,他得讓潼城生出錢。
讀著讀著,我開始想念。
想念他為我磨的墨,想念某一杯茶和一起喝茶的午後,君竹樓的桂花釀每年都有,他不在的秋天,我卻突然沒那麼想喝了。
我後知後覺地明白,時間是抹不去的,等你反應過來,它永遠抹不去了。
祁從謹為我摘的每一顆蓮子,陪我看的每一場雪,這些藏在時間裡的「無恥」,每一件都作數。
我依舊分不清我愛不愛他,不像看見十五歲的祁從寬站在那裡,心就砰砰砰地跳。
可我真真實實地想念他。
他離開的第三年,大昭和北戎又要開戰,三皇子帶著五萬大軍奔赴邊關,連一月一封的信也沒了。
我和婆母每日跪在佛像前,虔誠地求,求一場大勝,求一人平安。
半年後,邊關大捷,北戎退回了他們幾百里外的家鄉。
祁從謹沒有回來,只有三皇子帶著已經完全屬於他的隊伍和一封問罪的奏摺回到京城。
那封奏摺是祁從謹用兩年時間查訪寫就的,寫當年太子和太傅剋扣糧餉武器,以次充好,寫他兄長從未冒進,卻被軍備拖累功敗垂成。
這些都是事實,更重要的是,三皇子和祁從謹贏了,贏了就有民心,贏了說的話就有人聽。
太子被廢那天,我跟婆母去給祁從寬掃墓,他真正的墓終於可以昭告天下,墳墓前,有一些百姓供的供品。
婆母摸著墓碑,柔聲道:「隔了這麼久,你都該投胎了吧。也許你已經不在乎這些汙名,但我看見這些供品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