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心_第3章 祁從謹沉默了幾天
祁從謹沉默了幾天,在一個明月高懸的夜晚,拿著一壺桂花釀走進我院子。
他一飲而盡道:「嫂嫂說得對,找不到兄長那樣的,何苦要再嫁。在祁家,我也能讓嫂嫂過得舒心。」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喝酒,祁從寬答應過他,等他滿十四歲,就教他飲酒。
祁從寬沒等到他滿十四歲,他便把我這個嫂嫂當做兄長,來跟我喝第一杯。
挑的,是我最愛的桂花釀。
除了桂花釀,他還從喜珠嘴裡套了很多我喜歡的東西。
春日露水煮的茶,夏日荷花結的蓮子,秋高氣爽,桂香最是怡人,到了冬天,自是要賞著飛雪煮鍋子吃。
他執著於祁從寬的遺言,要讓我過得有滋有味,春夏秋冬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懂他的書本不止是書本,是要世人還我們在乎的人一個公道,所以傾囊相授。
還有那麼些時日,我們默契地綵衣娛親,哄著婆母高興,不要想起那兩座牌位。
就這麼相互扶持著走過一年又一年,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是融洽的叔嫂。
直到祁從謹十八歲,我母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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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距離祁從寬去世已經五年,邊關又打過一些仗,大家漸漸淡忘祁家的事。
我跟祁從謹說:「去試一試吧,憑你現在的才學,即使你姓祁,也會有人想用你。」
如果祁從寬不出事,他該會長成一個板正過頭的君子,可他兄長出事了,那些事教會他變通。
大昭的科舉有考前揚名這一傳統,每到科考前,各大酒樓就是書生們論道的地方。朝裡的相公們,從前走過這條路,現在也會來這條路上挑門生。
祁從謹給自己起了個別號,用這個別號在京城最有名的君竹樓打了三天擂,一場沒輸。
科舉匯聚五湖四海的學子,真正的才子在家鄉就很有名,只有祁從謹,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第 4 天,大家開始打聽他的出身。
畢竟曾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很快就有人認出他。
有人罵他,家風不正就該老老實實窩著,還妄圖走讀書人的道。
若他第一日就亮明身份,可能連打擂臺的資格都沒有。
但那三天太出彩了,有能力又有把柄的人,在官場比清白的讀書人更好用。
於是暗地裡,有很多人在拉攏祁從謹。
祁從謹斟酌了幾天,跟我說:「我想選左相門下。」
左相魏松,太子恩師,太子是個寬仁的儲君,很多腌臢事便只能這個恩師去做。
我能教他讀書,卻教不了他做官,我們柳家若會做官,就不會堅持將我嫁來祁家。
我只交代了他一句話:「從謹,你兄長的冤要申,你自己的人生也要過。我教你一場,你算我們柳家半徒。柳家不出坑害百姓的官,官場再沉浮,請你守好這個底線。」
09
祁從謹應了我,去打自己的仗。
他有才,一舉金榜題名,左相有勢,為他謀一個好官職,順理成章。
祁家的門庭重新熱起來,婆母已不願問事,內宅只能由我撐起。
母親就是這時候上門的,我出嫁六年,終於再一次見到她。
我們沒有斷過書信,可錦州離京城那樣遠,家裡有大大小小的事要她處理,母親登遠嫁女兒的門也總得有理由。
就連祁從寬的葬禮,因為長輩不送晚輩的葬,來的也是哥哥和嫂嫂。
她拉著我,將我從頭看到腳,看著看著就哭了:「生女兒就是冤家,明明是我精心養大的,嫁了人就看不見摸不著,成別人家的了。」
我沒有瘦,氣色也好,母親更多的是哭離別之苦,哭一會兒就停了。
她喝了茶,情緒平緩過來,問我道:「你哥哥說祁二郎考中功名,要有大前程了,可是真的?」
我點點頭:「他自小聰慧,又肯努力,少年中舉也是應得的。」
母親的面上帶了一點不自然,咳了一聲道:「既如此,祁家也算後繼有人,我們對祁家、對從寬也有了交代。他已經去世五年,你對自己可有什麼打算?」
我知道能讓母親不事先通知就來的定不是小事,可我沒想到竟是這件事。
她看著我怔愣的表情,嘆了口氣:「你說過就算沒有夫婿也能過好日子,但做母親的,沒有誰願意自己的孩子孤獨終老。
這件事旁人勸不動你,所以我親自來跟你說。
錦州有位姓徐的教學,大你兩歲,喪妻三年。那孩子跟你大哥是好友,喜讀書,性子溫和,應該同你談得來。你跟我回去見一見好不好?」
我低下頭:「若我見了覺得不合適呢?」
母親摸摸我的頭,像我還在閨中時,輕聲道:「那就回家,你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掃,就跟你在時一樣。你還小,慢慢找,總能找到合意的。」
沒有人會說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子還可以慢慢找夫婿,除了她的母親。
有那麼一刻,我想也許回家也好。就在這一刻,祁從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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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拎著一包點心和一壺酒,進院子的腳步有些急,在門外就高聲道:「君竹樓出了今年第一批桂花釀和桂花糕,一會兒就被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