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刀進皇城那日,謝冕帶著我和庶妹南逃。
到還陽坡時,眾將領不肯再繼續向前。
紛紛要求處死我這個禍亂朝綱的妖后。
臨死前,謝冕來看我最後一眼。
他目光悲慟。
「玉殊,讓你做了玉容一輩子的擋箭牌,是孤委屈了你。」
「若有來世,孤再好好補償你。」
我被一條白綾結束了性命。
再睜眼,我回到選妃宴之前。
這一次,面對皇后的賜婚時
我俯身叩首。
「臣女已有心上人。」
「還望娘娘成全。」
01
謝冕回來的時間比我早。
等我重生醒過來時,他已經做了許多事。
比如,派人去河東的軍營裡尋找一個叫作裴宿的年輕人。
上一世,他成為十二節度使,引發了朝廷叛亂,帶領烏勒人北上,逼得謝冕不得不南下躲避叛軍。
除此之外,謝冕還憑一己之力查清了本該在半年後才會沉冤昭雪的幾樁大案,聖眷正濃。
是以,我醒來後,連忙差人去給皇后遞求見的摺子。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和他牽扯上半分瓜葛。
02
聽說我不願參與選妃的訊息後,皇后輕輕蹙了蹙眉角。
「玉殊,你母親生前便同我提起過你與冕兒的婚事。」
「可惜她走得早,不能為你掌眼操持。」
「本宮這才將你和冕兒的事時刻掛在心上。」
「前些日子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不願意了?」
我垂眸,聲音極淡,只說,思來想去我對謝冕更多是仰慕兄長般的情誼,實在是難以跨越男女之情。
她嗓音裡帶著一絲惋惜和不解。
「怎麼會呢,你和冕兒自幼青梅竹馬。」
「上旬花燈節,本宮聽說你們還互贈了花燈。
」
「宮裡但凡賞了他稀罕玩意兒,他都第一個送到將軍府。」
「他對你的情誼,殊兒難道都感受不到?」
我??腔裡泛著綿綿的,冗長的,幾欲令人窒息的苦澀。
上一世,我便是沉溺在謝冕給我造就的溫柔鄉里,如願嫁入了東宮,做了太子妃。
他當真對我極好。
整個太子府,從無一個側妃和侍妾。
我不想過早生下子嗣,他也處處由著我,只在皇上面前說,是他身體尚需調養。
就連朝廷內外各項政事機要,也從不避著我。
外人都道,他與我夫妻一體,鶼鰈情深。
我也越發恃寵而驕。
直到,他做了皇帝。
我的妹妹沈玉容來宮中賀我那日,他醉酒將其誤認成了我,一夜寵幸。
第二日,她便被封為了貴妃。
謝冕來我宮中看我時,我哭得正傷心,甚至失手打了他一個巴掌。
他也不惱,耐心地抱著我安慰。
「是朕的錯,是朕的錯。」
「封你妹妹為貴妃,也只是看在沈將軍和你的面子上。」
「你相信朕,朕心裡只有你一個。」
木已成舟,身為一國之後,我不能讓人說我善妒,這件事只能作罷。
謝冕依舊常常宿在我宮裡。
我不忍讓妹妹委屈,也會在身體不便那幾日勸他去她宮裡歇息。
朝廷大臣幾次三番地勸諫他充盈後宮,被他嚴詞厲色地拒絕。
「朕心裡只有皇后一人,此事日後莫要再提!」
臣子不敢責怪天子,於是他們責怪起了我。
說我妖媚惑主,獨佔聖寵。
說我跋扈善妒,難以容人。
說我,一代妖后。
可我天真地只當這是帝王對我的寵愛。
一年後,我有了身孕。
謝冕高興極了。
他要為我建鹿臺,祈求神明保佑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甚至連名字都取好了。
謝儲,儲君的儲。
懷胎第三個月,沈玉容也傳出了有孕的訊息。
謝冕怕我難過,又說要給我建長生殿。
那座巍峨的宮殿建得很快,動用了上千名勞工,耗資千金。
可惜啊。
我搬進去的第二日,就被突然從樑上掉落的黑蛇嚇得小產。
孩子沒了。
太醫說,恐難以再孕。
我渾渾終日,痛苦不堪。
從那座大殿裡搬了出去。
謝冕說,空著也是空著,於是沈玉容成了那座大殿的主人。
不久後,她生下一個兒子。
謝冕賜字,儲。
他和妹妹抱著孩子來看我。
句句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玉殊,以後玉柔生的孩子便是我們的兒子。」
「他日做了太子,也要稱你一聲母后。」
我能說什麼呢。
孩子百日那天,謝冕想要讓我抱著孩子去鹿臺上,與他一同跪求天恩。
臺下,群臣跪地勸諫。
他們說,皇后失子是天意示警,昭我無德。
他們說,太子是貴妃所出,該由其生母登臺。
他們還說,若是我執意登臺,恐有欺天之嫌,會為整個王朝招致禍端。
我被那些文臣,一字一句砸得彎下了脊樑骨。
我發現,我竟然無從辯駁。
謝冕故作為難,但仍讓人將我攙扶下了高臺。
我站在臺下,看他們二人並肩立於鹿臺之巔。
金烏高懸,天光傾落,萬民叩首。
我突然意識到,那些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最後都理所應當地成全了我的庶妹。
那真是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回想起樁樁件件,那些謝冕以愛我之名所做的事。
方才大夢初醒。
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爭吵。
我質問他,他做的這一切,是不是都是為了沈玉容。
娶我為妃是,封我為後是,修鹿臺是,建長生殿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