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

女兒遠嫁千里。

我時常會和她影片。

前天女婿說她感冒了，睡得早。

昨天女婿說她嗓子疼，說不了話。

今天，女婿說她好了。

女兒一臉甜蜜地偎在女婿懷裡。

我開心道:「媽打算去旅遊。去淳安好不好?」

女兒笑著道:「那不如去西湖。」

我後背瞬間沁滿了冷汗。

01

影片中的女兒滿面笑容。

「媽，以前我跟趙遠去過西湖。

這個季節可美了。」

女婿趙遠連連點頭。

「對，這個時候，荷花開得正盛。

三潭印月清晰可見。」

我笑說:「這個時候，銀魚也很美味。」

趙遠撓撓頭也笑了。

和當初他求我嫁女兒時一樣，笑得憨厚。

可他不知道，這是我和女兒的暗號。

淳安，是問她是否安全。

而西湖，則意味著她再也回不了家。

02

結束通話影片，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去到趙遠老家趙村，行程一千兩百公里。

公共交通需要先坐飛機，再換汽車跑一百多公里山路。

飛機要到明天下午五點才有。

我等不及。

我喊上兒子江楓和我一起開車過去。

兒子一聽要去看姐姐，非常高興。

女兒遠嫁後，只有第一年回過家。

算起來，我們又快有一年沒見過了。

「媽，你等我一下。

我去市場買兩隻姐姐喜歡的滷鵝。」

我擺擺手。

「鵝不用買了。

你去買把斧頭吧。」

03

兒子愣了一下。

「媽，去我姐那裡為什麼帶斧頭?」

「因為砍刀是管制工具，斧頭不是。」

「媽，你想幹啥呀?

你是去看我姐。」

「你姐不是說那邊的山路有時要砍掉灌木嗎?

咱順便準備好就是了。」

兒子爽快應了聲就出門了。

我想了想，又喊他:「滷鵝那裡排隊要很久。

你別去買。

你姐懷孕，也吃不了那東西。」

兒子高興地差點跳了起來。

「姐姐懷孕了?

我要當舅舅了!

那要多買點......」

「就給你二十分鐘時間。

你不回來，我就自己去了。」

我怕女兒等不了那麼久。

04

兒子撒腿就跑下樓去。

他是體育特長生，身高一八五。

跑起來一溜煙。

我把東西打包準備好。

想了想，又把廚房裡的磨刀石收進了揹包。

附近市場賣的斧頭一般都是低碳熟鐵。

砍硬物，一下子就會捲刃。

不到二十分鐘，兒子就一身大汗跑回來了。

他進了洗手間沖涼。

我先上車把東西裝好，把導航設定好。

坐在副駕的位置上。

車外人來人往，可我腦子裡全是剛才女兒的樣子。

這麼熱的天，她穿著長袖高領衫。

身形消瘦了很多。

偏偏小腹那裡像是長出了肉。

沒猜錯的話，她是懷孕了。

從頭到尾，趙遠的手沒離開她的腰腹。

看起來像是很親密。

可是女兒是個很害羞的人。

她從不會把親密展現給別人看。

她明顯是被脅迫了。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我的小月，你究竟遭遇了什麼?

05

兒子上車的時候，手裡還拎了兩包五指毛桃雞。

「媽，這種雞姐姐也愛吃。

我把冰箱裡的全帶上了。」

「知道了，你對你姐好。」

「那是當然。

她可是我姐姐。

你知道同學們多羨慕我嗎?

別人家的姐姐都是血脈壓制。

唯獨我姐事事護著我。」

兒子一邊說一邊發動了車子。

我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強迫自己平復翻湧的情緒。

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我好後悔，當時自己沒有立場更堅定一些。

女兒江月和女婿趙遠是大學同學。

畢業的時候，我希望他們留在蘇市。

我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老公早亡，我好不容易把她姐弟倆拉扯大。

兒子調皮得像個猴子。

女兒性子卻軟得像只綿羊。

我不想她去那麼遠。

我怕保護不了她。

可是趙遠堅持說，現在的農村大有可為。

當初讀書的時候，是全家人供他的。

他畢業了，輪到他回饋親人了。

他跪求小月跟他一起回老家去。

就這一跪，我就知道他絕非良善之輩。

真正深愛一個人，只會希望她過得更好，怎會逼著她去過苦日子?

我堅決不同意。

可沒想到女兒心軟了。

她第一次騙了我，拿了身份證去跟趙遠領了結婚證。

沒有婚禮，甚至連彩禮都沒有一文。

兒子說趙遠就是算計姐姐。

女兒說他家裡窮，算了別計較了。

她還不懂人心險惡。

遠嫁的際遇，全憑男人的良心。

可趙遠有良心嗎?

這一年來，我好幾次想去看看。

都被他倆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了。

女兒還總是一副幸福的樣子。

現在看來，這全是精心偽裝的假象。

我好後悔怎麼就沒早點發現呢?

正想著，兒子突然一個急剎。

「媽，不對啊?」

06

我抬頭向前看，發現道路在緊急搶修。

兒子說:「咱們繞到另外一條高速吧。」

我看了看地圖。

繞去別的高速，要多走六十多公里。

我不想耽誤時間。

可前面的路確實也過不去。

我拿出導航仔細看了一下。

指向一處說:「你走這條路。」

兒子詫異地看著我。

「媽，那裡有一段羊腸小道，會車都難。

天都黑了，你確定要走那裡?」

「確定。那裡窄路也就不到一公里。

我們開著大車燈照明就好了。

繞過那一公里，就能重新接到上高速的匝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