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殊_第7章 見他來了
見他來了,我沒什麼好顏色,起身準備回屋。
卻被他先一步攔下。
「玉殊,你現在連一句話都不願和我說?」
我沉默不語,偏頭看向別處。
他眼尾憋著一抹紅色,眉心隱隱抖動,情緒翻湧。
「你何時勾搭上謝辭的?」
「你若是恨我,想讓我吃醋生氣,你也無須將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
「只要你現在同意退婚,我可以迎娶你做太子妃。」
「別和我賭氣了好嗎?」
他鮮少這般低聲下氣過。
我和他拉開一步的距離,語氣很輕,但字字清晰。
「我和四殿下兩情相悅,能嫁給他,我很開心。」
「如今,殿下已經如願得到了二妹妹,應當珍惜才是。」
「為何又同我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難免不會誤會。」
「還請殿下自重。」
謝冕自喉間溢位兩聲破碎的冷笑,轉身用雙手撐住石桌的邊緣。
「不著邊際?」
「玉殊,你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
「其實,你也重生了,對吧。」
「你是因為怨我,恨我,所以才不願再嫁給我。」
「可玉殊,我們既然已經重活一世,為什麼不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開始呢?」
「我保證,這一次,會對你好,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表情執拗地盯著我。
我終於可以不用掩飾心底對他的厭惡,用一雙惡寒的眼睛,剜向他。
「重活一世,我為什麼要給你糾正錯誤的機會。」
「我恨不得,你離我越遠越好。」
「最好動如參商,永世不見!」
他一雙眼蒙著一層紅色的水霧,似有諸多不甘。
「我真的後悔了,玉殊。」
「上一世,你死後,我雖然帶著玉容繼續南下,可我每夜一閉眼,看見的都是你的影子。
」
「你臨死前,看著我的眼睛,我隔了一輩子都還是忘不了。」
「我時常懺悔,若是我早日看清自己的心,若是我沒有讓你一次次擋在玉容面前。」
「我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我想起前世種種。
朝臣的攻訐,宗氏的詆譭,天下人的謾罵,以及天子的無視。
那些悲傷如滾滾江河,鋪天蓋地,向我席捲而至。
我看著他,目光一點點落下去。
「可惜,你的懺悔,並不能減輕我前世的半分痛苦。」
「是你,親手刀死了我和我的孩子,讓我揹負一世罵名,最後草蓆裹屍。」
「如今,你怎麼還能堂而皇之地跟我說,你要讓我嫁給你。」
「憑什麼呢?憑你現在的愧疚還是憑你遲來的心疼?」
他眼角的淚砸在地上,看著我的目光無可抑制地顫抖。
倏然,像是找到了一條自以為合理的出路。
「所以,這一世,我想極力彌補的啊。」
「我本來是打算將你的庶妹封為太子妃,讓你做我的側妃。」
「這樣,你就能避開上一世的非議。」
「你可以不用承擔皇后的責任,不用站在風口浪尖上。」
「你不試試,如何知道,這一世我不是真心求娶?」
我說:
「謝冕,我累了。」
「不想嘗試了。」
我說:
「我愛上謝辭了。」
他終於像是被什麼東西擊倒。
最後無可奈何地發出一聲慘笑。
他像是徹底激怒的野獸。
他說,他不會讓我如願。
12
謝冕的婚事被擱置了。
沈玉容開始食不下咽,人消瘦了許多。
但謝冕從未再來找過她,只讓人敷衍說政務繁忙,婚期延後。
我和謝辭的婚事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他樣樣都要給我最好的,生怕委屈了我半分。
父親連夜從軍營裡趕回來。
出嫁前一日,不知道他從哪兒聽說了庶母之前有意要把我嫁給鰥夫做續絃的訊息,氣地將她直接送到了鄉下的莊子上。
成婚那日,十里紅妝鋪陳如火。
內廷特賜的「金羽儀仗」打馬從長街駛過,整條街被紅線繫上的鈴鐺發出悅耳的脆響。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我被迎進皇子府。
屋內,燭火煌煌。
映照在雲錦帷帳上,如波光流淌。
門咯吱被輕輕推開。
我屏住??腔下狂跳的心臟。
直至那人出聲。
宛若一盆涼水,將我從頭淋至尾。
是謝冕。
他喝得很醉,我不知他是如何闖進來的。
他過來拉我。
「玉殊,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嫁給他。」
「我不同意!」
他一把打翻桌上備好的合巹酒,眉眼癲狂如魔。
「我不允許你愛上別人!」
「上輩子,這輩子,你都只能嫁給我,你只能愛我!」
我掙脫不得,最後拔下頭上的金簪,用力刺向他的手臂。
他驟然鬆手。
我踉蹌著跑出去,迎面撞上往這邊趕過來的謝辭。
卻因情緒過於激動,當場就暈厥過去。
等醒過來時,這件事已經傳遍了街頭巷尾。
皇上震怒,罰了謝冕禁足。
而我,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他們說我一邊受四皇子厚恩,一邊又引太子失控,紅顏禍水,攪亂皇家秩序。
又說我不知廉恥,婚後失儀,已失閨訓之節。
我彷彿再一次被丟進前世的漩渦之中,掙扎,求生,不可出。
我聽見朝臣說我妖媚惑主,獨佔聖寵,說我跋扈善妒,難以容人。
說我招致天罰,敗壞國運。
他們說,要我以死謝罪!
我從噩夢中乍然驚醒,額間冷汗涔涔。
謝辭憐惜地看著我,為我揩去額上的汗珠。
他說:玉殊,沒事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敢說你一句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