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殊_第2章 他坦然承認
他坦然承認。
「抱歉,玉殊。」
「我愛她,可我不願讓她沾染前朝非議。」
「你是沈家嫡女,背靠世家大族,坐這個位置朝臣不會反對,宗氏不會生亂。」
「但玉容不一樣,她能依靠的,只有我的寵愛。」
「所以,我只能讓你替她擋下這些悠悠眾口。」
我只覺得徹骨生寒。
他將我捧得如此高,高得讓眾人嫉妒,不過是為了給另一個人遮蔽風雨。
他不願意讓沈玉容為難,便處處為難我,以我之名。
我替她擋下攻訐,唾罵,憤怒,可她,只需要站在謝冕身後做一個不染塵埃的好人。
然後再無辜地說一句,姐姐,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在乾元殿放聲大笑。
直至嘔出一攤鮮血。
那日過後,我對謝冕避而不見。
但他依舊讓我高高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用我的母族要挾我,撐起一國之後的體面。
我還是那些朝臣口中的妖后。
他們依舊攻訐我的無能,魅主。
謝冕「不得已」將鳳印交到了沈玉容的手上。
在群臣的勸諫下,封她為皇貴妃。
我這個名義上的妖后屈居後宮的第十年,河東節度使裴宿發起了叛亂,帶領叛軍和烏勒人刀入皇城。
群臣上鑑,求謝冕南下。
我以為謝冕會丟下我,那時我身體已經虧空嚴重,時日無多。
但他執意要帶我走。
他說,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髮妻,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棄我不顧。
多感人。
我拖著病體,隨一群人浩浩蕩蕩南下。
行至還陽坡時,眾將領不肯繼續往前。
他們將所有的罪責悉數推到了我身上。
「若不是娘娘禍亂朝綱,引起天罰,衝撞國運,我大胤怎會陷入兵荒馬亂之境!」
「皇后有失天德,累及聖駕,讓大軍不得安寧。」
「請聖上處死妖后,以振軍心。」
我坐在一間棚屋內,細聽著他們將所有的災禍歸到我一人頭上。
彷彿這些日子以來,連夜的暴雨,疲憊和糧草不繼也都是因為我。
我真是煩透了這一生。
謝冕拿著一條白綾走了進來。
他哭過。
卻還是將白綾遞到了我的手上。
「玉殊,朕沒有辦法,朕真的沒有辦法。」
「只有你死,大軍才肯繼續往前。」
「這一生,是朕負你良多。」
「讓你做了玉容一輩子的擋箭牌,是朕委屈了你。」
「若有來世,朕必會補償你。」
「你上路吧。」
我無悲無喜,目光麻木倦怠,伸手接過了那條白綾。
將其懸於脖頸時,謝冕悲慟地問我。
「阿殊,你難道就沒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我閉上眼,回顧了這冗長又短暫的一生,卻想不出一句話。
最後,我聽見謝冕在我耳邊放聲大哭,我聽見大監唱道:
「皇后娘娘,薨——」
再睜眼,桃櫻半落,春水微皺,日光浮在水面上,看得我一陣恍惚。
思緒回籠,皇后微微嘆了口氣。
「殊兒,你當真不願嫁給冕兒,成為太子妃嗎?」
我俯身,垂眸道:
「娘娘,臣女不願。」
「臣女已有心上人,望娘娘成全。」
她搖著扇面的手倏然停下,有些詫異。
「哦?是哪家公子?」
「說來本宮聽聽。」
03
「你說的是本宮的四皇子?辭兒?」
她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本宮竟然不知,你愛慕的人,是我的辭兒。」
「他也好,也好。」
是啊,謝辭是個很好的人。
畢竟上一世,替我收屍的人是他。
我死後,沒有棺槨下葬,一卷草蓆扔在了亂葬崗。
是謝辭給我挖墳立碑。
他說:「沈玉殊,下輩子不要做皇后了。」
他說:「其實,我也很好,要不你下輩子來嫁我?」
是以,重來一次,我想赴這趟約。
皇后口頭應下這門婚事。
我想到上一世臨終前,謝冕的那番話,請她先替我滿下。
皇后思索一番道:
「也是,等太子知道,指不定會來找本宮鬧。」
「旨意下來,再宣揚出去也不遲。」
我俯身叩首。
離開鍾粹宮時,外頭的陽光正好。
它們落在我十六歲的臉頰上。
目光所及之處,繁花壓枝,芳甸鋪地,暗香浮動。
一襲身著玄金常服的人影步步逼近我。
待我看清時,那人已經行到了我的跟前。
是謝冕啊。
我面色無波,可心底對他的恨意依舊讓我再見到他時,隱隱作痛。
還未開口,他先質問出聲。
「沈玉殊,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嫁給孤?竟然求到了我母后面前。」
「我從前怎麼不知,你倒是如此恨嫁,一點兒也沒玉容半分沉穩。」
他打了一下垂岸的楊柳,眉眼飛揚。
「也是,似你這般跳脫張揚的性子,也只有孤才能伏得住你。」
「不過,你別痴心妄想要做我的太子妃了,我方才已經先你一步去求了父皇恩典。」
「他已經同意讓我迎娶玉容。」
「至於你嘛,做我的側妃得了。」
「也不枉費你對我痴心一片。」
我壓住心底的恨意,淡淡開口。
「殿下誤會了,我並非去求娘娘給你我賜婚。」
「我也斷然不會做殿下的側妃。」
他眼底浮現出一絲涼薄的笑意,提起唇角。
「沈玉殊,就算被我拆穿,你也無須故作逞強,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
「你對我的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你放心,就算是做側妃,我該給你的體面必不會比玉容少。
」
「以後,像這樣的謊話,你莫要在我面前說了。」
他說這話時,腰間墜著的絡子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