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識秋風_第6章 我沒有解釋
我沒有解釋,把禮物呈上去,行了一禮。
母親看了一眼那罐枇杷膏,沒說什麼。
席間,長姐問我在衛家過得如何。
我說挺好。
她笑了笑:「那就好。我還擔心你過不慣清苦日子。」
這話聽著像關心,可我知道她在試探。
她想看看我有沒有後悔。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
「長姐,清苦不清苦,看跟誰比。跟侯爺比,衛家是清苦。
「跟心裡沒有你的人比,衛家是蜜罐子。」
長姐的笑僵了一瞬。
母親皺眉:「阿芷,怎麼跟你姐姐說話呢?」
我垂眼:「女兒說錯了,女兒自罰一杯。」
我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父親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忽然問:「衛瑾待你如何?」
「很好。」
「怎麼個好法?」
我想了想:「他每日出門前會替女兒燒好炭盆,每日回家會給女兒帶一包蜜餞。
「他不讓女兒做重活,不讓女兒受委屈。他還說,此生絕不納妾。」
父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母親哼了一聲:「這些都是小事,日子長了才知道。」
我看著母親,「母親,女兒覺得,日子就是由這些小事組成的。
「大事輪不到女兒做主,小事若還沒人放在心上,那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思?」
母親愣住了。
長姐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
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說了一句:「阿芷,你比你姐姐有福氣。」
滿桌皆靜。
長姐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眶紅了。
母親臉色也變了:「老爺,您這話什麼意思?」
父親沒有看母親,只是說:
「阿檀嫁的是王府,榮華富貴不缺。可榮華富貴換不來一個人把你放在心尖上。」
他看向我。
「阿芷,你選對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父親第一次當面誇我。
長姐站起來,勉強笑了笑:「父親說得對,阿芷是有福氣的。」
她轉身走了。
母親連忙追出去。
廳裡只剩下我和父親。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你出嫁那日,為父給你的信封,拆了嗎?」
我點頭。
信封裡是一張地契,江南一處田莊,不大,但足夠一個人衣食無憂。
「那是你外祖母留給你母親的,你母親一直想給阿檀。」
父親說。
「為父趁她不注意,把名字改了。」
我怔住。
「你母親不知道。」
我看著父親,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父親,您不怕母親鬧?」
「鬧就鬧吧。」
父親端起酒杯。
「你委屈了十來年,該你得的,為父替你要回來一次。」
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09
從沈家回來,我把地契給衛瑾看。
他看了半晌,問:「這是做什麼的?」
「外祖母留給我的田莊,在江南。」
他點點頭:「那留著,將來我們去江南養老。」
我笑了:「你才多大,就想著養老了?」
他認真道:「未雨綢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衛瑾在太醫院漸漸站穩了腳跟,我從沈家帶回來的嫁妝不多,但足夠我們過活。
母親後來沒有再找過我。
聽說她給長姐送了好幾次東西,什麼人參、鹿茸、燕窩,生怕長姐在王府受委屈。
青玉替我抱不平:「夫人也太偏心了,大姑娘嫁的是王府,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還巴巴地送。姑娘嫁到衛家,夫人問都沒問過一句。」
我笑了笑:「不問也好,省得麻煩。」
秋天的時候,衛瑾從太醫院帶回來一個訊息。
侯爺戰死了。
就是上輩子我嫁的那位侯爺。
這一回,他娶的是別家的姑娘,聽說那位姑娘在他戰死後,扶靈回京,哭得昏死過去。
我聽完這個訊息,沉默了很久。
衛瑾以為我難過,輕聲問:「要不要吃顆蜜餞?」
我搖頭。
我不是難過,我只是覺得恍惚。
衛瑾握住我的手,什麼都沒說。
他的手很暖。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問:「衛瑾,你會不會離開我?」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不會。」
低頭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愣在那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是他第一次親我。
雖然只是額頭。
我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衛瑾耳尖也紅了,別過臉去,假裝看院子裡的枇杷樹。
枇杷樹的葉子被秋風吹得嘩嘩響。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想,這就是過日子吧。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每天有個人在身邊,問你吃了沒有,冷不冷。
上輩子我求了一輩子沒求到的東西,這輩子輕輕鬆鬆就握在手裡了。
10
臘月的時候,長姐回孃家過年。
這是她嫁入晉王府後第一次回來。
母親高興得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把長姐從前住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換了新帳子、新被褥,連炭盆都換了新的。
我去沈家拜年的時候,正好遇上長姐。
她穿一件大紅羽緞披風,髮間簪著赤金銜珠步搖,比上次回門時更富貴了。
可她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像是沒睡好。
「阿芷來了。」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我朝她行了一禮,把禮物交給丫鬟。
母親拉著長姐的手,心疼地說:「怎麼瘦了?王府的飯菜不合胃口?」
長姐搖頭:「不是,最近事多,沒睡好。」
母親連忙讓人去燉安神湯。
我坐在一旁,沒有多問。
午膳時,長姐忽然問我:「阿芷,你那個醫官,他在太醫院做得如何?」
「還好。」
「我聽人說,聖上最近要選太醫去北境,太醫院的人都不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