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識秋風_第5章 他放下酒杯

不曾識秋風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鹿酒酒

他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盒,推到我面前。

「什麼?」

「蜜漬梅子。」

我開啟一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七八顆,糖霜晶瑩,梅子飽滿。

「今日廚房忙亂,怕你餓著。」他輕聲說,「你先墊墊,我讓人備了宵夜。」

我看著那盒蜜餞,忽然說不出話。

上輩子沒人問我餓不餓。

侯爺府上,我是主母,什麼都要我操心,從來沒有人操心過我。

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我說。

衛瑾鬆了口氣似的笑了:「那就好。」

我看著他,忽然問:「衛瑾,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愣住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這個——」

「我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春宴那日,姑娘落水,我把你救上來。

「你渾身溼透,凍得發抖,第一句話不是救命,也不是冷......」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你說,你的簪子掉了。」

我怔住。

「那支白玉蘭簪,是你母親給你陪嫁的,你說那是你外祖母留給你的。」

他看著我,目光溫柔,「我當時想,這姑娘從小到大得到的愛一定很少。

「才會命都快沒了,還惦記一支簪子。」

「後來我去池子裡撈,找了兩天,終於找到了。」

他從枕下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頭躺著那支白玉蘭簪。

簪子上的玉蘭花缺了一片花瓣,看得出被水泡過的痕跡。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握著那支缺了花瓣的簪子,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衛瑾慌了,連忙拿帕子給我擦:「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我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上輩子我不知道他找過。

我以為那支簪子丟了就丟了,就像我這個人一樣,丟了也沒人在意。

可他找了。

他找了整整兩天。

衛瑾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擦著擦著,忽然停下來。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沈芷,以後你的東西,一樣都不會丟。」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也會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他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我破涕為笑。

紅燭搖曳,枇杷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像一幅畫。

07

婚後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靜。

衛瑾每日去太醫院當值,我在家料理家務,偶爾翻翻他的醫書。

衛夫人待我極好,從不讓我做重活,還總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她說:「阿懷從小不會照顧人,阿芷你多擔待。」

可我覺得,他很會照顧人。

他知道我怕冷,每天出門前都把炭盆燒好。

他知道我愛吃甜的。

隔三差五帶蜜餞回來,有時候是梅子,有時候是杏幹,有時候是桂花糖。

他每次都說「順路買的」。

可青玉悄悄告訴我,鋪子在東市,太醫院在西城,姑爺每天繞半個京城。

我沒有拆穿他。

初夏的時候,枇杷樹結果了。

衛瑾搬著梯子去摘,我在樹下接著。

他摘了一小籃,挑了幾顆最黃的,在水盆裡洗了,遞給我。

「嚐嚐。」

我咬了一口,酸得皺眉。

他愣了一下,也嚐了一顆,然後皺了皺眉。

「酸。」

我笑他:「衛大夫,你不是說枇杷最甜嗎?」

他認真道:「可能今年雨水多。」

後來他把枇杷醃了,做了枇杷膏,甜絲絲的,沖水喝正好。

我喝著枇杷膏,忽然想起一件事。

「衛瑾。」

「嗯?」

「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

他的手頓了一下。

「春宴那次,不是第一次,對不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枇杷,看著我。

「小時候,外祖家辦喪事,你隨沈夫人來過。」

我想了想,隱約記得有一年冬天,母親帶我去過江南,是外祖家的親戚過世。

「那年我十歲,你穿一件碧色的襖裙,站在靈堂外面,手裡拿著一顆糖,捨不得吃。」

他頓了頓。

「你姐姐來了,把你那顆糖要走了。」

我愣住了。

這件事我自己都忘了。

長姐小時候最愛搶我的東西,不是搶去用,是搶去扔。

她不喜歡看到我有她沒有的東西。

哪怕是顆糖。

衛瑾說,「你後來哭了,一個人蹲在牆角,眼淚啪嗒啪嗒掉。」

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很輕。

「我那時候想,這姑娘怎麼連哭都這麼小聲。」

我眼眶又紅了。

「所以你就記住了我?」

「嗯。」

「記了這麼多年?」

「嗯。」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枇杷膏。

原來我不是一直一個人。

原來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在看著我。

只是我從未察覺。

衛瑾伸手,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

「別哭了,以後有的是糖吃。」

我抬起頭,看著他認真的臉,忍不住笑了。

「那你得說話算話。」

「算話。」

08

嫁入衛家三個月後,我第一次回門。

母親沒有派人來接,是我自己回去的。

青玉替我備了禮,兩盒點心,一罈好酒,還有一罐衛瑾自己熬的枇杷膏。

「姑娘,夫人會不會不給您好臉?」

青玉擔心地問。

「不會。」我說。

母親不會給我好臉,但她會給沈家留體面。

回門宴設在正廳,只有自家人。

父親坐在上首,母親坐在他旁邊,長姐也回來了,坐在母親身側。

她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間簪著赤金鳳尾簪,比出嫁前更明豔了幾分。

看見我進門,她笑了笑:「阿芷來了。

母親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淡淡地說:「瘦了。」

是瘦了,但不是餓瘦的。

衛家雖清貧,衛瑾從不短我吃的,是我自己夏天胃口不好。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