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識秋風_第7章 我放下筷子

不曾識秋風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鹿酒酒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長姐笑了笑:「你別擔心,衛瑾才進去多久,輪不到他。」

我沒有接話。

飯後,我提前告辭。

回到衛家,我跟衛瑾說了這件事。

他正在翻醫書,聞言抬起頭。

「北境的事,我聽說了。太醫院確實在選人,不過我不夠資格,不會選我。」

我鬆了口氣。

可半個月後,聖旨下來了。

太醫院選派三人去北境,衛瑾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拿著聖旨,手都在抖。

衛瑾從屋裡出來,看見我臉色不對,接過聖旨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我拉進屋裡,倒了杯熱茶塞到我手裡。

「別怕。」

我聲音都在發顫,「怎麼能不怕?北境在打仗,你去那裡——」

「我是大夫,不上戰場。」

「可亂軍中誰管你是大夫還是士兵?」

他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

「沈芷,我是大夫。北境有傷兵,有百姓,他們需要大夫。」

我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知道,我知道你該去,可我就是怕。」

上輩子他去了北境,死在那邊。

我以為這輩子換了個活法,他就不用去了。

可命運還是把他往那條路上推。

衛瑾握住我的手,指尖溫熱。

「我會回來。」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他走的那天是正月十八。

天還沒亮,我送他到城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棉袍,揹著藥箱,回頭看了我一眼。

「回去吧,外頭冷。」

我搖頭。

他笑了笑,從藥箱裡取出一隻油紙包,塞到我手裡。

「路上買的,趁熱吃。」

我開啟,是兩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再抬頭,他已經走遠了。

青色的背影在晨霧裡越來越淡。

我把桂花糕貼在??口,站在城門口,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

11

衛瑾走後,我每天都要去太醫院問訊息。

太醫院的人一開始還客氣,後來就不耐煩了:「衛大夫沒事,有事會通知你。」

我知道他們嫌我煩。

可我不問,心裡就空落落的。

青玉勸我:「姑娘,您別這樣,姑爺會回來的。」

我點頭,可晚上還是睡不著。

春天的時候,父親讓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長姐有孕了,晉王府上下歡喜,母親已經搬去王府照顧。

信的最後,父親寫了一句。

【你若得閒,回來看一看,你母親嘴上不說,心裡是想你的。】

我看著那行字,苦笑。

母親想我,想的是她女兒,還是那個可以替長姐收拾爛攤子的女兒?

我沒有回沈家。

衛瑾走後,我一個人打理醫館,雖不坐診,但藥材進出、賬目往來,樣樣都要操心。

衛院判年紀大了,衛夫人身體也不好,我不能不管。

日子一天天過,北境的訊息斷斷續續傳來。

有時說打了勝仗,有時說傷亡慘重。

每一個訊息都讓我心驚膽戰。

五月的時候,長姐生了一個女兒。

母親讓人來報信,順便問我:「二姑娘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想了想,讓人回了話:「等姑爺回來,一起回去。」

母親聽了這話,聽說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終於意識到,她的二女兒,已經不是那個隨叫隨到的阿芷了。

六月,北境傳來訊息,瘟疫暴發。

太醫院派去的人,有兩個染病倒下。

其中一個,是衛瑾。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澆白芷。

水壺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青玉嚇得臉都白了:「姑娘,姑娘您別嚇我——」

我站在那裡,手扶著牆,把呼吸一下一下地穩下來。

不會的。

上輩子他死在北境,但那是因為他主動請行,去的太晚,藥材不夠。

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他去得早,藥材充足,還有太醫院同僚相互照應。

他不會有事。

我把水壺撿起來,繼續澆花。

青玉在旁邊看著,眼圈都紅了。

「姑娘,您哭出來吧。」

我沒有哭。

我澆完花,洗了手,去廚房熬了一鍋粥,送去給衛院判夫婦。

衛夫人已經知道了,坐在廳裡,眼眶紅腫。

我把粥放下,握住她的手:「娘,他會回來的。」

衛夫人看著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裡,開啟新婚那天他給我的那盒蜜漬梅子。

梅子已經乾癟了,糖霜結成硬塊。

我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早已散盡,只剩梅子本身的酸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我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衛瑾,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可就不分給你了。」

沒有人回答。

窗外,枇杷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12

七月,北境大捷。

聖旨傳到京城的時候,整條街都在放鞭炮。

我沒有出去看,我坐在醫館裡,等訊息。

傍晚的時候,一個穿鎧甲計程車兵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請問是衛大夫家嗎?」

我站起來,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是他妻子。」

士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我:「衛大夫託我帶回京城的。」

我接過信,手抖得拆不開。

青玉幫我拆了,我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芷,蜜餞給我留著。】

我看了三遍,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無聲地落,是嚎啕大哭。

青玉被我嚇壞了,連聲喊:「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我哭著哭著又笑了,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一個月後,北征的軍隊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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