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識秋風_第7章 我放下筷子
」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長姐笑了笑:「你別擔心,衛瑾才進去多久,輪不到他。」
我沒有接話。
飯後,我提前告辭。
回到衛家,我跟衛瑾說了這件事。
他正在翻醫書,聞言抬起頭。
「北境的事,我聽說了。太醫院確實在選人,不過我不夠資格,不會選我。」
我鬆了口氣。
可半個月後,聖旨下來了。
太醫院選派三人去北境,衛瑾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拿著聖旨,手都在抖。
衛瑾從屋裡出來,看見我臉色不對,接過聖旨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我拉進屋裡,倒了杯熱茶塞到我手裡。
「別怕。」
我聲音都在發顫,「怎麼能不怕?北境在打仗,你去那裡——」
「我是大夫,不上戰場。」
「可亂軍中誰管你是大夫還是士兵?」
他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
「沈芷,我是大夫。北境有傷兵,有百姓,他們需要大夫。」
我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知道,我知道你該去,可我就是怕。」
上輩子他去了北境,死在那邊。
我以為這輩子換了個活法,他就不用去了。
可命運還是把他往那條路上推。
衛瑾握住我的手,指尖溫熱。
「我會回來。」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他走的那天是正月十八。
天還沒亮,我送他到城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棉袍,揹著藥箱,回頭看了我一眼。
「回去吧,外頭冷。」
我搖頭。
他笑了笑,從藥箱裡取出一隻油紙包,塞到我手裡。
「路上買的,趁熱吃。」
我開啟,是兩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再抬頭,他已經走遠了。
青色的背影在晨霧裡越來越淡。
我把桂花糕貼在??口,站在城門口,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
11
衛瑾走後,我每天都要去太醫院問訊息。
太醫院的人一開始還客氣,後來就不耐煩了:「衛大夫沒事,有事會通知你。」
我知道他們嫌我煩。
可我不問,心裡就空落落的。
青玉勸我:「姑娘,您別這樣,姑爺會回來的。」
我點頭,可晚上還是睡不著。
春天的時候,父親讓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長姐有孕了,晉王府上下歡喜,母親已經搬去王府照顧。
信的最後,父親寫了一句。
【你若得閒,回來看一看,你母親嘴上不說,心裡是想你的。】
我看著那行字,苦笑。
母親想我,想的是她女兒,還是那個可以替長姐收拾爛攤子的女兒?
我沒有回沈家。
衛瑾走後,我一個人打理醫館,雖不坐診,但藥材進出、賬目往來,樣樣都要操心。
衛院判年紀大了,衛夫人身體也不好,我不能不管。
日子一天天過,北境的訊息斷斷續續傳來。
有時說打了勝仗,有時說傷亡慘重。
每一個訊息都讓我心驚膽戰。
五月的時候,長姐生了一個女兒。
母親讓人來報信,順便問我:「二姑娘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想了想,讓人回了話:「等姑爺回來,一起回去。」
母親聽了這話,聽說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終於意識到,她的二女兒,已經不是那個隨叫隨到的阿芷了。
六月,北境傳來訊息,瘟疫暴發。
太醫院派去的人,有兩個染病倒下。
其中一個,是衛瑾。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澆白芷。
水壺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青玉嚇得臉都白了:「姑娘,姑娘您別嚇我——」
我站在那裡,手扶著牆,把呼吸一下一下地穩下來。
不會的。
上輩子他死在北境,但那是因為他主動請行,去的太晚,藥材不夠。
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他去得早,藥材充足,還有太醫院同僚相互照應。
他不會有事。
我把水壺撿起來,繼續澆花。
青玉在旁邊看著,眼圈都紅了。
「姑娘,您哭出來吧。」
我沒有哭。
我澆完花,洗了手,去廚房熬了一鍋粥,送去給衛院判夫婦。
衛夫人已經知道了,坐在廳裡,眼眶紅腫。
我把粥放下,握住她的手:「娘,他會回來的。」
衛夫人看著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裡,開啟新婚那天他給我的那盒蜜漬梅子。
梅子已經乾癟了,糖霜結成硬塊。
我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早已散盡,只剩梅子本身的酸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我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衛瑾,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可就不分給你了。」
沒有人回答。
窗外,枇杷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12
七月,北境大捷。
聖旨傳到京城的時候,整條街都在放鞭炮。
我沒有出去看,我坐在醫館裡,等訊息。
傍晚的時候,一個穿鎧甲計程車兵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請問是衛大夫家嗎?」
我站起來,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是他妻子。」
士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我:「衛大夫託我帶回京城的。」
我接過信,手抖得拆不開。
青玉幫我拆了,我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芷,蜜餞給我留著。】
我看了三遍,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無聲地落,是嚎啕大哭。
青玉被我嚇壞了,連聲喊:「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我哭著哭著又笑了,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一個月後,北征的軍隊班師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