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宥_第5章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織金長袍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織金長袍,身姿如玉、清雋出塵。男人長睫微垂,似笑非笑地掃了眼身形壯碩的塗朗,隨後轉過頭看我。
緩緩伸出一截皓白修長的手腕。
「汀步石窄,好在,下官身形清瘦,倒足夠與姑娘並排。待會兒過溪......」
他回頭睇了眼臉色鐵青的塗朗,字句清晰:
「楚姑娘可要抓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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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塗朗沉著臉,熟練地翻過後院牆,張嘴便質問:
「你今晚到底是何意?」
聞言,我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少裝蒜!」塗朗咬牙切齒,「過溪時,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
我理直氣壯:
「我不說了,李姑娘身子嬌貴。你身子硬朗,護著人家是理所應當。」
我從袖口裡掏出個精緻的緞面荷包遞過去:「給。」
塗朗一愣,原本緊繃的臉一鬆,黑眸亮起。
「給我的?」
我點頭:「嗯。」
他侷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接過去,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將荷包翻來覆去地細細端詳,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嘴裡卻哼哼著:
「想不到你手法進步得還挺快,這鴛鴦戲水繡得還算有些靈氣。」
說罷,一邊從袖口準備掏東西,一邊說:
「那小爺我就發發慈悲,禮尚往來一下——」
「這是林姑娘繡的,散場時,她託我轉交給你。」我眨了眨眼,老實打斷。
話音剛落,塗朗手裡動作凝固。
「楚宥,你有病吧!」
他被燙一般收回手,猛地抬高音量。
我被他吼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我怎麼了?」
「誰讓你自作聰明,幫別人帶荷包給我了?!」
我:「前些日子茶會,你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是在幫我考驗夫婿嗎?我這不也是在替你的終身大事操心嘛!」
本來我也不想捎的,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楚宥!你成心的是不是?!誰要你替我/操心了?!」
我睏意襲來,擺擺手敷衍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歡的是李姑娘了。」
「你——!」
我搖搖頭,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整日翻牆進別家內宅,傳到李姑娘那成何體統!」
「我不走!」他耍起了無賴。
「......」拳頭硬了。
我點點頭,「行!你不走,你不走我送你走!」
我走到他面前,劈手攥住他的衣領子。
長臂一展,沉腰發力,直接給他來了一個旱地拔蔥。
「砰」的一聲。
是塗朗砸進錦鯉池的聲音......
誒,勁兒有點大了。
本來要給他掛牆上的。
那頭的管家丫鬟們嚇得四處驚惶。
園子裡亂成一團。
我拍了拍手,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
隔壁池塘裡。
不斷傳來塗朗含糊撲騰的聲音:
「你個潑婦!咕嘟嘟——」
「大力怪物!咕嘟嘟——」
「你、你且等著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吧!咕嘟嘟——」
「全京城都沒人敢娶你的——咕嘟嘟。」
「......咕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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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月宴是結束了。
但沈言卿卻依舊保持著規定動作。
他說要為了不引人懷疑。
所以要保持住。
那日之後,他角色適應得更快了。
不僅來得勤,給我送的禮物也越來越特別。
從一開始規規矩矩的孤本書籍,到後來直接送起了玉蘭花的簪子、並蒂蓮的料子、千葉桃花的口脂。
他說最近看過了民間話本子,深信對心上人就要及時誇獎。
於是,見我拿起繡針就誇我手法好。
見我學琴就誇我深諳樂理。
因力道失控。
三不五時便有無辜物件平白遭殃。
無論琴絃崩斷,還是茶盞開裂。
沈言卿總能氣定神閒地得出各種奇葩結論替我揭過去。
今日,他看到我手裡的繡繃子,便走過來誇讚:
「手藝高超,活靈活現......」
我無力地嘆了口氣:
「我還沒開始繡,這上面啥也沒有呢。」
「哦。」沈言卿神色自若地轉了話鋒,「楚姑娘,你拿針的姿勢都極其雄渾有力,藏鋒於內,甚好。」
我翻了個白眼。
再睜眼,就看到塗朗掛在牆頭。
此時傍晚,夕陽西下。
暮色漸濃,殘陽斜斜。
微風吹過涼亭,滿園樹枝沙沙作響。
他不知道在牆頭掛了多久,看著我,低聲道:
「宥宥,我想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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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回京後。
他第一次這麼稱呼我。
其實在太倉時,兩家府邸也是挨著的。
太倉臨著江海,古城裡水網交錯,夏夜裡總能隱約聽見連綿的潮浪與槳櫓聲。
起初沒人願意和我玩。
直到侯爺奉帝命巡視海防,一家人也搬到了太倉。
長公主和我娘是手帕交。
塗朗成了我唯一的玩伴。
那時他也像現在這樣,為圖方便總是翻牆來找我。
他騎在牆頭,亮著嗓子喊:
「宥宥,我娘說府裡今晚做了羊肉,喊你來吃。」
「宥宥,小爺我給你帶了城西的糟油粢飯糕,來晚了就涼了。」
我倆就這麼打打鬧鬧地一直長大。
後來我的力氣越來越大,塗朗總是因為陪我折騰而受傷,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一度我還很愧疚,故意躲著他。
但他卻急紅了眼,衝到我家院子裡嚷嚷:
「我爹給我請了最厲害的師傅,我會變得越來越強,往後就抗揍了!」
「宥宥,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我因為身懷怪力而自卑,即便長大後也強裝不在意,總是用武力去解決那些欺負我、喊我怪物的孩子。
是塗朗,陪我度過了我本該孤單的童年。
可回京之後,我們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