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宥_第4章 這已經不知道是這段時日斷掉的多少根針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這段時日斷掉的多少根針了。
在塗朗的嘲笑聲中。
我將手裡的荷包和繡花針輕輕放下。
心裡忽然就有些洩了氣。
12
翌日沈言卿再來,一直到傍晚。
我都沒再找機會去偶遇。
哪知他前腳剛離開。
後腳便託小廝送來一個精緻的沉香木匣。
小廝恭敬道:
「大人說,那日見姑娘的繡花針斷了,特尋了這套西域玄鐵針送予姑娘。此針堅韌,絕不輕易折斷。」
我心中一滯。
提裙便追了出去。
在門口叫住了正欲上轎的沈言卿。
我捏緊衣角,直勾勾地望著他:
「那日茶會......你也看到了,對嗎?」
沈言卿脊背僵住一瞬。
而後緩緩回身,神色無辜得緊:
「什麼茶會?」
「大人那日沒去茶會?」
他搖搖頭。
「也沒聽到關於我的流言?」
他又搖頭。
「下官先前一直在外養病,前幾日方才奉詔入京。」
「可是有人在姑娘面前說了什麼?」
提起的心落下一半。
我輕輕點頭。
低聲:「嗯。」
沈言卿走近一步,清冽香氣瞬間將我包裹。
他低頭凝視著我,溫聲道:
「那姑娘是信那人,還是信我?」
「信你。」
我有些緊張地摳著手,小聲追問。
「那如果有一日,你從別人嘴裡聽到了一些流言。」
「你會信嗎?」
沈言卿長睫微垂,嗓音如和風細雨:
「三人成虎,流言當不得真。」
「除非下官親眼見到實情。」
「否則......沈某隻信姑娘你。」
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我深吸一口氣。
從袖袋裡摸出一隻緞面荷包,一股腦兒地遞到了他面前。
沈言卿神色微愣:「給我的?」
我紅著臉,胡亂點著頭,連說話都有些結巴:「嗯......裡面放了些薄荷、艾草和乾薑,是按著古方配的,可以驅寒安神。
」
沈言卿遲疑了一下,自嘲似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多謝姑娘。」
「只是,下官身形清瘦,這夏秋相交的衣料本就輕薄,為了避免墜歪衣襟,平日並無隨身佩戴荷包的習慣。」
「......」
聽出了婉拒。
我下意識縮回手,視線落在手裡那隻荷包上。
果然慢功出爛活。
原本上好的緞面,鴛鴦卻被我繡得歪歪扭扭。
兩隻肥碩的鳥頭擠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像一對剛打完架的禿毛鵪鶉。
我掩去失落,擺擺手笑道:
「這樣啊......沒關係。」
本來也只是想繡來在賞月那日做做樣子的。
剛準備收回手。
男人白皙修長的手卻輕輕探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將那隻荷包納了過去。
「所以,我準備將荷包放在枕頭旁。」
「不知姑娘可介意?」
此時正值向晚,天邊殘陽斜斜。
府門前的青石臺階層疊著濃郁的橘紅。
也將我的兩頰燒得滾燙。
我將下巴埋進領口,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不、不介意。」
餘光裡,沈言卿的耳尖竟也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侷促地掩唇輕咳了一聲,隨即珍重地將荷包妥帖收進懷中。
對我微微拱手:
「多謝姑娘贈寶,那沈某便卻之不恭了。」
13
中秋這日,京中大半的勳貴世家都趕著熱鬧上了靈山寺。
一路上,對我指指點點、看戲探尋的目光不少。
李婉清的好姐妹側身掠過我,拿帕子大聲蛐蛐:
「聽聞前面有雜耍班子在演??口碎大石。」
「感覺楚姑娘不去搭個手,當真是可惜了這滿身力氣。」
我剛要攥拳,身側的沈言卿卻連眼睫都沒抬一下,只亦步亦趨地護在我身側,便又作罷。
行至半山,那幾位姑娘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言卿路過他們身側,理了理衣袖:
「自己弱不禁風,便忮忌楚姑娘的康健之體。」
「心思太重,身子會越虛,還是少操心旁人,多鍛鍊自己。」
到了山頂,溪水潺潺,月色如練。
長公主興致頗高,指著溪流對岸的觀月臺道:
「這過溪的汀步石窄滑,只能兩人成對相扶而過。你們男子各護一姑娘過去吧。」
此話一齣,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李姑娘雙頰微紅,垂頭藉著整理衣襬的動作,悄悄朝著塗朗的方向側了一小步。
緊接著,太常寺卿家的林姑娘也跟著含羞帶怯地朝他挪了挪。
兩位貴女一左一右,心思昭然若揭。
可塗朗一雙眼睛卻直直盯著我。
我連忙側步往沈言卿身邊站了站。
塗朗見狀,臉登時拉得比驢還長。
他一個大步猛地跨到我身邊,強行擠到了我和沈言卿中間。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走,我先送你過去。」
我心下一驚,本能地下盤一沉,兩條腿像在地裡紮了根。
塗朗一愣,當即咬緊牙關,暗暗加力。
可任憑他憋得滿臉通紅,我依舊像尊石雕一樣杵在那兒,紋絲不動。
藉著他洩力的空當,我抽回手,一溜煙退到了沈言卿身後。
我掐著嗓子,體貼又溫婉道:
「李姑娘和林姑娘身子嬌貴,這溪石溼滑,若沒有朗哥哥護著,怕是不妥。」
丟下這句,我絞著帕子,細聲對沈言卿道:
「勞煩沈大人了。」
塗朗氣得額角青筋突跳。
他大喇喇地往我面前一橫,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咬牙切齒道:
「你也不怕一陣風給他吹河裡去!」
聽聞此言。
沈言卿不僅不惱,反而順勢邁了半步,妥帖地將我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