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宥_第1章 我生得甜美
我生得甜美,卻自小力大無窮。
別家小姐拈花能繡鳳,我掄拳可碎缸。
她們撫琴能唱月,我抬手可斷梁。
及笄這年,我學著京中貴女的模樣。
隨身帶著香羅帕、白玉笛。
在茶會上,含羞帶怯,挪一步,晃三晃。
可竹馬塗朗偏要當眾嘲笑我偽裝:
「她能徒手碎石,倒拔垂楊!」
「笛子更是附庸風雅,吹都吹不響。」
話音剛落,滿園鬨笑,諸位世家公子皆變了臉。
我氣得腦仁嗡響。
礙於教養,只抬起玉指嬌嗔地在他肩上一戳。
哪知,他竟一個倒栽蔥,直接扎進了荷塘。
一時間。
尖叫四起,人群慌亂。
我看著自己的指頭,委屈又納悶。
卻沒注意角落裡。
清癯出塵的新科狀元悠然倚柱,雙眼含笑。
男人唇角微動,口型分明是:
「漂亮!」
01
滿園兵荒馬亂。
岸上的高喊落水。
水裡的忙著撲騰。
肇事者腳底抹油。
丫鬟杏枝倒騰著小短腿,表情逐漸失控:
「小姐,咱們為何走得這般急?」
「不然呢?」
「跑起來啊!」
「......」
八卦比腿快。
待我回府,嬤嬤已經等在院裡了。
她是爹孃特地從宮裡請的教養嬤嬤。
回京這半年,她好不容易將我教得像個高門淑女。
但沒想到,事情在今日終於迎來了新的退展。
嬤嬤嘆氣:
「讓你和人相親,沒讓你給人送行。」
我委屈垂眸,指尖在大腿上戳了戳:
「嬤嬤,我發誓,我剛就用了一根指頭,真沒使勁兒。」
嬤嬤扶額:
「要不找人看看吧,力氣大成這樣怕是中邪了。」
「不是我中邪,是他碰瓷。」
我和塗朗從小打到大,最知彼此底細。
他小時候一邊捱打,一邊沒日沒夜地強身健體。
如今雖未及冠,身量卻已高出常人大半個頭,壯得像頭牛。
杏枝冷不丁開口:
「姑娘,莫不是世子忽然發現您的好,故意攪局?」
「那倒也不至於......吧。」
畢竟這些年。
他因為我遭的罪兩手都數不過來。
七歲玩捉迷藏找不到人,我順手拔起了院裡的柳樹,把藏在樹上的他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十歲他搶我糖葫蘆,我情急之下薅著衣領直接把人掛在了院牆上。
十三歲他非要和我比摔跤,我一個沒收住,把他整條胳膊給卸了下來。
嬤嬤:「萬一呢?」
「萬一什麼?」
「萬一他忽然瞎了呢!」
我:「......」
02
為了探探他到底瞎沒瞎。
我換了身窄袖短打胡服,翻牆去了永安侯府。
為了茶會,前日我還特地割愛,送他一柄前朝名家孤本摺扇,千叮萬囑咐他閉緊嘴巴。
收扇那天,我們難得沒嗆聲。
他緊緊攥著扇柄,盯著摺扇看了半天,而後寶貝地攏起扇子,低聲道好。
可轉頭就把我賣了個乾淨。
路上,腦子裡反覆盤旋著杏枝的話。
「那分明是不捨得扇子,又不好意思拒絕。」
「小姐你想想小時候,世子被你欺負得那麼慘還願意和你玩,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麼?」
我到後院時。
塗朗已經換了身寶藍新衣,正大喇喇地躺在軟榻上。
瞥見我,他連身子都沒挪一下,挑眉道:
「怎麼,來找小爺道歉了?」
「我為何要道歉?」
「我今日差點被你淹死在荷花池裡,你不該道歉?」
太久不打人,罵人的功力也用進廢退。
憋紅了臉,只憋出一句:
「你血口噴人,你分明就是裝的!」我走到榻前,咬牙切齒,「我就動用了一根指頭!一根!」
塗朗黑著臉翻身坐起:
「一頭牛也扛不住你這麼戳!我今天要是不會鳧水,現在高低得再開幾桌席!」
他站起身陡然逼近,壯得像堵牆。
「你來就為這事兒?」
腦海裡閃過杏枝的話,我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聲音弱了下去:
「不是,我是想問點別的。」
「什麼?」
「她們都說你是故意攪和。」我頓了頓,裝作滿不在乎的口吻,「哎呀,是別人說的啊!我也就閒著沒事,隨口一問。」
「誰在造謠?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因為......因為你不想我和別人相親?」
塗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也是這麼想的?」
我紅著臉囁嚅:
「難道不是嗎?」
空氣凝滯一瞬。
塗朗別過臉:
「當然不是,我只是喝多了,順便幫你提前考驗考驗他們。」
「況且楚宥,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
夏風拂過,錦鯉池生出褶子,心也跟著皺巴巴的。
我硬生生扯出笑,佯裝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
「嚇我一跳!不是就好。」
我利落轉身,掩去失落:
「那什麼,那我先走了。」
剛回身。
迎面便碰上一個姑娘。
03
這人我記得。
生得柳眉杏眼,溫婉可人。
茶會上一首霓裳曲豔驚四座,惹得全京城的世家公子爭相側目。
很好。
事實證明。
塗朗沒瞎。
李姑娘立在廊下,身姿婀娜地望著我,眼裡滿是疑惑:
「喲!我來得不巧,朗哥哥這來客人了?」
「這位看著好生健朗。」她歪著腦袋,玉指托腮思考片刻,而後恍然彎唇道:「身形有些眼熟......像是長公主特地安排今日送我回府的馬伕陳大叔,陳大叔是你嗎?」
長公主就是塗朗的娘,她這麼說的目的不言而喻。
塗朗走到她身邊,語氣是難得的柔和:
「這是尚書府的楚姑娘。」
李姑娘掩唇驚呼:
「誒呀,清兒當真是眼拙得厲害,原是今日名動京城的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