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宥_第2章 呵
」
呵。
嬤嬤估計做夢也想不到。
三個月前她求神拜佛要我名動京城的願望,如今竟以這種歹毒的方式達成了。
他轉頭朝我介紹:「這位是左都御史府的李姑娘,李婉清。」
介紹完,兩人相視一笑。
一個娉婷婉約,一個俊逸卓然。
在一對璧人襯托下,我這一身便裝胡服,像是來府上打劫的。
身上的腱子肉忽然有些不舒服,我開口道別:
「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剛轉身,李姑娘卻先一步挽住我,眼睛鋥亮:
「你就是楚姑娘?朗哥哥總和我提起你。」
「提我什麼?」
「說你們自小一起在太倉長大,說你掄拳能碎缸,抬手能斷梁,還說你一頓打底三碗飯,結果有一次吃多了還非要穿束腰羅裙,因為勒得太狠,在廟會上翻著白眼就暈了過去。」
姑娘語氣柔婉,字字不忘揭我老底。
說完,她還捂著帕子咯咯笑個不停,連帶著身邊伺候的小廝丫鬟都憋得臉色通紅。
我努力擠出笑,齒縫碾出幾個字:
「世子爺,您可真細啊!」
塗朗尷尬地清了清嗓。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李姑娘拿帕子輕戳了他一下,意有所指地柔聲嗔怪:
「是呢,難為朗哥哥還記得那麼清楚。」
她轉過頭問:
「對了楚姑娘,不知今日茶會可有瞧著閤眼的公子?」
我做出一副懷春少女的模樣,佯裝思索半晌。
而後微揚下巴,坦然一笑:
「有啊。」
塗朗撥弄扳指的手指倏地一頓。
李姑娘驚喜:「哪家公子啊?該不會......是朗哥哥吧。」
「當然不是。」我答得飛快。
李姑娘掩唇輕笑,一雙杏眼彎成月牙:
「那便好,若楚姑娘也中意朗哥哥,我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
我看著塗朗,字句清晰:
「那斷斷不會,大概因為我本就身量高挑,反倒中意清雋雅緻的文弱才子,最是不喜太過健壯的。」
塗朗薄唇緊抿,探究的眼神落到我臉上。
李姑娘熱情道:
「那敢情好,再過一月便是賞月佳期,聽聞靈山寺避暑賞月最是動人。屆時你可定要把那位公子約出來,咱們一同登高賞月,楚姑娘可不許羞得不敢來呀。」
我面不改色地持著笑:
「好啊。」
「屆時,還望世子多給李姑娘講點新鮮的奇聞異事解悶。若總揪著咱們小時候的事唸叨,平白讓人誤會,那可就不好了。」
04
大話說得容易。
眼下這個節骨眼,讓我去哪變個公子出來。
我本想著,等到了日子找個頭疼腦熱的託辭婉拒算了。
可這幾日一閉上眼......
就能想起那晚的場景。
李姑娘一臉熱切,塗朗將信將疑。
我翻身起床,徹底沒了睡意。
掐指一算,距離靈山寺賞月,一個月都不到了。
公子。
哦不,文弱公子。
得找。
只是,現在上京城的世家公子皆對我避之不及。
沒辦法。
我擠了幾滴眼淚去找了我爹。
05
為了我的終身大事。
他在朝堂上連老臉都不要了。
整日逢人便笑,到處攀關係。
哪知平日稱兄道弟的同僚,如今個個滑溜得像泥鰍。
就連正四品的國子監祭酒,今日見他湊過去,竟嚇得官帽都沒扶穩,匆忙藏進了人堆。
下了朝。
他站在殿外玉階上,看著四散的同僚,氣得鬍子亂顫。
正嘆著氣。
一個身形清瘦、面如冠玉的年輕男子,竟主動朝他走了過來。
男人微微躬身,行了個晚輩禮,恭敬道:
「楚世伯,下官近日研讀前朝兵制,遇到幾處死局。」
「不知世伯近來可有空閒?若世伯不棄,下官這便回府準備拜帖,擇日登門討教一二。」
06
楚尚書一愣。
忽然想起自己認得這人。
沈言卿。
他本是將門之後,可惜父母早年雙雙戰死沙場。
那時他年幼又體弱,根本提不動刀,更無法承襲父輩的武官衣缽,頂起門楣。
全上京都以為,沒了兵權庇佑、又是個藥罐子的沈家獨苗,算是徹底廢了。
可誰也沒想到,他轉頭棄武從文。
今年開春,他一襲素衣入貢院,成了驚豔四座的新科狀元。
聖上感念沈家滿門忠烈,當即破格擢拔他為工部員外郎。
且先不談這是個名滿京華的俊美青年。
最主要的。
是他足夠清瘦啊。
楚尚書一把攥住男人的手。
連連高聲應道:
「有空!有空!」
「你這孩子,和世伯還這麼客氣,世伯小時候還抱過你!」
「還過幾日作甚?走,現在就跟世伯回家!」
07
爹爹帶人往回走時。
我正蹲著馬步研究府門前那尊底座有些歪的石獅子。
左右環顧無人。
我屏氣斂息,對著獅子屁股輕輕一踹——
沉悶的擦地聲響起。
石獅子挪了半寸。
嘿嘿。
有意思。
我正待再接再厲。
不遠處突兀地傳來一聲略顯遲疑的清朗男音:
「世伯......貴府門前的石獅子。」
「是在動嗎?」
08
我腳尖一僵,順著聲音回頭。
只見我爹正攥著一位文弱公子的手腕。
男子生得清雋出塵,眉眼如畫,渾身上下都帶著股乾淨清透的書卷氣。
還真叫我爹給找著了!
我瞬間收回腳,捏著帕子。
我爹老臉通紅都忘了介紹,只一味抹汗一邊瘋狂找補:
「呃......許是剛剛風太大......許是地臺有點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