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被狗官害死後,我用最後一個草頭餅僱了個刀手報仇。
她咬著餅,「等我。」
我等了很久。
等到京城來的大官把狗官刀了,等到流浪的小黃狗成了我唯一的家人,等到所有人目光憐憫看我。
「這丫頭也是可憐,親人都叫那貪官害死了,自己也成了傻子。」
你們才是大傻子。
我每天抱著大黃蹲在路口等。
這天,來了一個很好看的人。
他蹲下來,認真看著我的眼睛,問:「小鬼,你要不要跟我走?」
01
我抱著大黃小跑拉開距離。
一臉警惕看著他。
人販子都知道拿糖哄,他純騙啊。
一旁路過,剛從地裡回來的隔壁阿叔沒忍住搭腔,「大人您勿怪,這丫頭自爹孃去世後就成了這樣,估計是刺激太過,成了啞巴。」
「我不是啞巴。」
我仰頭看向那個很好看的人我記得他,那個貪官就是他刀的。
鄰家阿嬸說過,他是從京城來的欽差。
欽差應該是很大的官吧!
刀貪官的肯定是好人。
於是我問他:「跟著你能吃飽飯嗎?」
他彎唇笑了笑,「能。」
「大黃也能嗎?」
「大黃也能。」
我把手伸給他,「好。」
「那我跟你走。」
不遠處升起幾縷炊煙,元應舟牽著我的手走在那條小路上。
大黃跟在一旁搖著尾巴撒歡。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你日日在這裡,是在等什麼人嗎?」
我點了點頭。
我阿爹阿孃是沙溪鎮的桑農。
阿姐心靈手巧,她精通素縐緞、雙縐、吳羅,能織暗紋、花羅,是沙溪鎮手藝最好的姑娘。
縣令侄子看上了阿姐的手藝。
想帶阿姐回去做妾。
阿姐寧死不屈。
他失了手,阿姐便沒了。
隨手扔下兩串銅板成了阿姐的賣命錢。
阿爹將我託付給鄰居後,便帶著阿孃準備去找官府討個公道。
鄰居阿叔勸他:「民不與官鬥。」
我不明白。
都是人命,當官的命就比我阿姐的命珍貴嗎?
我向阿爹阿孃保證,自己會聽鄰家阿叔的話,乖乖等他們回來。
阿孃紅著眼眶揉了揉的我的小揪揪。
我等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說我可憐。
「這丫頭這麼小的年紀就沒了爹孃,以後可怎麼辦?」
什麼叫沒了爹孃?
我追上去問,可她們都不願意告訴我。
只說,我爹孃過兩日就回來。
我年紀小,還沒學過算數。
但我知道,我已經等了很多個兩日了。
「行了,你們以為能瞞到什麼時候?」
她臉上冷冰冰的,說出的話也是。
「小鬼,你爹孃都被那貪官害死了。」
我哭了很久。
哭到哄我的人都嘆著氣離開了,最後只剩下那個冷冰冰的姐姐。
我抹了把眼淚,「我要報仇。」
她冷笑:「你唯一能報仇的方式,就是好好吃飯,爭取把那狗官熬死。」
月光下,她懷中的劍泛著冷光。
我小心翼翼扯著她的袖子,問:「那你能幫我報仇嗎?」
「可以啊!」
她挑眉看我,「不過你拿什麼報答我?」
我噔噔跑回家,從鍋裡拿出來鄰家阿嬸送給我的草頭餅遞給她。
鄰居阿嬸已經很久沒有來了,草頭餅都有些發硬了。
她會不會嫌棄,不幫我報仇?
我眼巴巴看著她,「可以嗎?」
「這是我今天唯一的飯了。」
月光落在她身上,顯得她整個人更冷了。
她沉默看著我,直到我肚子響起打雷聲。
她忽然笑了,掰下一半餅遞給我。
「等著。」
元應舟聽完,啞然失笑,「你就不怕她騙你?」
我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我倒希望她騙我。」
我掰著手指,慢慢講給他聽。
「如果她沒騙我,那她肯定就去幫我報仇了,那她就是個好人。」
「好人肯定會回來找我的,她沒回來找我,那就說明她也被狗官害死了。」
「所以,我寧願她是騙我的。」
我仰起臉,問元應舟:「元大人,你說她是騙子嗎?」
元應舟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有些困了。
我打了個哈欠,「元大人,我有點困了。」
他彎腰將我抱起來。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快要閉上了。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
「是個騙子。」
02
我是聞見飯菜香味醒過來的。
我揉了揉眼睛,順著香味一路飄了過去。
刀手姐姐和元大人正在對峙。
「元應舟。」
「你以為憑不知從哪掏出的一封東宮令旨就想把我困在你身邊?」
我鬆了一口氣。
以為死了,跑了,原來是落網了。
我蹬蹬跑過去抱住她大腿,「刀手姐姐。」
她垂眸看我,皺眉沉思,然後咧嘴笑了笑,「小鬼,是你呀!」
這兩人真討厭。
都叫我小鬼。
剛一直沉默不語的元大人,看著彎腰揉我小揪揪的刀手姐姐,像是被氣笑了。
「一個草頭餅就能讓你當眾刀害朝廷命官?」
「陸青窈,你真是出息了。」
我在心裡默默糾正,是半個。
另外半個被我吃了。
「元大人知道的,我做事從來都不計較後果。」
她抬頭靜靜看著元大人,「要不然也不會被你用一隻草編螞蚱騙得滿門抄斬。」
我小心覷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元大人。
月色寂寥。
我看不清他的臉。
「小鬼。」
刀手姐姐重新垂眸看我。
眼裡惡劣的笑意都要溢位來了。
「怎麼辦呀!」
「你買兇刀人的事被我們鐵面無私的元大人發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