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_第10章 宮門封鎖
宮門封鎖,錦衣衛全面接管,整個應天府瞬間風聲鶴唳。
後來,史書將那場變故鳳帷宮變。
鎮國公率軍逼近應天府,皇后聯合謝冕,趁皇帝病重,試圖扶持六皇子登基。
內有錦衣衛封鎖宮禁,外有二十萬邊軍壓境,險些讓他們事成。
可他們不知道,太子與賢王早有準備。
在皇伯父病倒前,我父王就幾次建議在內宮暗中佈防羽林衛。
在得知鎮國公起兵第一日,太子便聯合內閣與六部重臣,公開昭示天下。
坐實其無詔調兵、謀逆逼宮之罪。
與此同時,密令八百里加急送往沿途州府,封鎖糧道,切斷所有糧食補給。
二十萬大軍還未抵達應天府,糧草便已耗去大半。
飯都吃不飽,又是不義之師,軍心迅速動搖。
而宮內,羽林衛暗中潛伏,只等皇后一黨露出獠牙後一網打盡。
僅僅五日,鳳帷宮變徹底平息。
鎮國公兵敗被俘,六皇子府被查抄,貶為庶人。
皇后鳳印收回,廢為庶人,幽禁冷宮。
而謝冕與鎮國公一同關入詔獄,擇日問斬。
聽聞訊息時,我正站在賢王府長廊下。
晚霞鋪滿天際,就像一場命運的落幕。
我心中竟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慾念太重,終成牢籠。
謝冕想要權,想要名,想要帝聽,想要天下,想要我......
他什麼都想抓住,最後卻什麼都沒能留住。
15
謝冕問斬前一日,我去了詔獄。
牢房陰暗潮溼,空氣裡瀰漫著血??氣。
謝冕坐在角落,蓬頭垢面,聽見腳步聲後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他忽然笑了。
「芸兒,我一直在等你。」
我站在牢門外,靜靜看著他。
良久,謝冕低聲問:
「芸兒,你還恨我嗎?」
我沉默片刻,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恨了。」
人死債消,何況這一世,我過得很好。
我其實真的不恨他了,恨一個人也是需要耗費很大感情的。
他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眼淚。
「真好,你終於連恨都不願意給我了。」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老鼠的吱吱叫聲。
謝冕靠著牆,目光有些恍惚。
「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再睜一次眼,回到前世該有多好。」
他輕輕笑著,眼裡滿是懷念。
「那時候你每日在家等我下朝,肅兒也還小,每日我回來都會撲到我懷裡,喊我爹,喊你娘。」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其實那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
我垂下眼,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他眷戀的那些,對我來說,早已隨風飄散了。
這時謝冕忽然猛地看向牢房角落,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肅兒?」
我一怔,看向牢房角落,那裡明明什麼也沒有。
可他已經站起身,踉踉蹌蹌朝牆角走去,嘴裡喃喃自語。
「芸兒,你快看,肅兒長大了,長得真像你啊,尤其是眼睛!」
我輕輕皺起眉,慢慢退了出去。
謝冕已經瘋了。
一個月後,謝冕與鎮國公一同伏誅。
兩具屍首懸於城外,用以警示天下。
16
又過了一年,我懷孕了。
蘇裴伊高興得像個傻子,每日退直便往家裡跑,手裡永遠提著各種糕點。
誰叫他去喝酒應酬都不去。
反正也沒人敢強迫他,誰叫他是我昭儀郡主的夫君呢。
我吃不完他買的糕點,他就眼巴巴地坐在旁邊,百般勸我再嘗一口。
後來女兒出生,他更離譜了,整日抱著孩子不撒手。
我們成婚第四年,父王還是去世了。
這一點我終究沒能改變。
臨終前,他將狼形墨玉重新交到我手中。
帝聽,又正式落到了我的肩上。
從那以後,我開始頻繁出入書房。
常常深夜不眠,處理各地送來的密報。
結果有一日,我剛看完一封邊關急報,忽然察覺窗外有動靜。
推開窗,就看見蘇裴伊蹲在窗欞下面,鬼鬼祟祟,被抓了個現行。
我愣住了。
「你在幹什麼?」
蘇裴伊眼圈通紅,下一刻,竟從窗戶翻進來死死抱住我的腰。
「郡主,你是不是膩了我?」
我:「......」
他越說越傷心。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郡主若還沒玩夠,我可以當不知道。」
「可玩夠了千萬要回家,千萬別跟我和離。」
「我年紀也不小了,經不起折騰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以為我在半夜私會情郎。
於是我直接把他拽進書房裡面,把密報拍到他面前,說:
「你看清楚我在幹什麼,哪來的外面有人?」
蘇裴伊低頭掃了一眼,然後長長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在給野男人寫情書。」
他把密報放回桌上,連第二眼都沒多看。
「還好是幾份密報而已,那夫人繼續處理,為夫先回去睡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叮囑一句。
「早點回來,別讓為夫等太久。」
我站在書房裡,看著他輕鬆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這一世,我沒有隨謝冕南下賑災。
便沒有染上疫症,也就沒有早早離世。
我看著孩子長大,看著孫輩出生。
看著蘇裴伊鬢邊一點點生出白髮,眼角爬滿皺紋。
後來他官至內閣首輔,權傾朝野,門生遍佈天下。
可無論坐到什麼位置,他回家第一件事,永遠是先找我。
有一次,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了,還因為有位五十多歲的門生看了我兩眼。
氣得半宿沒睡著,第二天上朝,硬是把人家訓得掉眼淚。
回來還跟我理直氣壯:
「誰讓他總盯著你看。」
我哭笑不得,「我如今都成老婆子了,你還吃這醋。」
他卻認真搖頭,握著我滿是皺紋的手。
像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那也是我的郡主,誰也別想覬覦。」
(完)